見慕長歌點頭，風煙雪還是愣愣地回不過神來。這一天之內，風煙雪聖潔冰冷的麵具不知被打碎了多少次，這慕長歌，實在是太……驚悚了。
    “也不怪你不熟，畢竟，我娘早就不是蘇家的人了。”慕長歌輕輕一笑，黑玉般的眸子深沉如海，凝著一股嘲諷，以及，傷痛。
    風煙雪張了張嘴，卻也無言。那件事，他也聽過，蘇家，的確做得太過了。似是一道閃電劃過長空，風煙雪有一瞬間的震驚，“這麼說，這幾日的名門慘案，都是你做的？”
    慕長歌的笑容瞬間冷淡，眸間掠過嫌惡，“他們該死！包括蘇家！”
    “可是，蘇家畢竟是你娘的……”
    “住嘴！”慕長歌曆眸一掃，是無盡的煞氣，“他們當初追殺我娘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還是蘇家的二小姐呢？當初那群人陷害設計我爹，殺了我娘，還不都是蘇家主謀，現在，是他們承受惡果的時候了！”
    風煙雪垂眸，好像，他也沒什麼資格來說這些。
    當年那一場屠殺，也是令武林人談之色變，那是多麼慘絕人寰，多少無辜的人都受了牽連，那才是真正的血雨腥風。後來，慕血月獨自挑了當時九大聯盟的五個名門世家，隱匿了蹤跡，之後誰也沒人見過，此事便漸漸被人淡忘，接下來的幾年，隨著公子無情的出世，也令人想起了以前那個染著鮮血的魔頭，眾人雖有不安，卻也不擔心，畢竟，慕血月已經有十幾年沒出江湖，隻是，隨著第一起滅門慘案發生，以及那行“踏歌歸來”，十幾年前的那件事，才漸漸被人想起……所有人都以為是慕血月歸來，沒想到，居然是她……
    不過……
    “不過，你叫什麼？我的……表妹。”風煙雪抬銀色眼眸，精致的臉上有著戲謔的，淡淡的笑容。
    “慕長歌。”
    慕長歌……長歌……嗯，好名字，風煙雪淡淡一笑，這女子著實深不可測，她要報仇，隨她去好了，反正，他對於蘇家也沒什麼好感，隻是母親……他眉頭微皺，蘇念柔對他一向憐惜，也是童年之中能對他笑的幾人之一，隻是少時他叛出家族，很久都沒有見過了。希望母親……不要太傷心的好。
    “對了，你身上的毒，很是嚴重。”慕長歌凝眉，語氣之中有著少見的凝重，“這毒也是我平生所見毒性最烈的毒藥，導致你銀發銀眸，並且你已經毒氣攻心，今日戰鬥你強行用它，也是對身體折損不少。我替你檢查傷勢時，隻感覺你體內寒氣遍布，連心脈都是充斥著寒氣，如此傷勢，若是常人早就死了，可是你卻……不過，這毒性甚烈，你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風煙雪苦笑，這女子，說話怎麼也不拐下彎呢。不過旋即他正了容顏，道：“這我知道，這毒，是神水宮給我下的，名曰‘風霜’，中毒者全身立即被凍住，化為冰淩。我之所以這樣，是我體質問題。我娘在懷我的時候受了神水宮宮主花霜一掌，寒氣攻心，我早產，藍色瞳孔，體質偏寒，以人參吊命，後來，因一次事故，中了這毒，不過因我體質，這毒竟隻能潛伏在我身體裏，慢慢侵蝕我，找了好多名醫，都束手無策，後來發現我能操控這毒攻擊，也由它去了。”
    “你倒真是淡定。”慕長歌冷冷一笑，沉吟片刻，道：“你有沒有聽過池小葵之名？”
    “神醫池小葵，當然聽過，我也去過神醫穀，隻可惜連門都沒進去就被轟了回來。池小葵精通五行八卦，穀口那迷陣連我也破不開，你莫不是……”風煙雪看著慕長歌，輕輕搖頭，“池小葵生性乖張，隻救想救之人，再去一次神醫穀，結果依舊相同。”
    慕長歌細長的眼眸一挑，雖是冷著一張臉，卻也風情盡顯，看得風煙雪暗暗讚歎，這女子，果然是人間絕色。
    “我和她是摯友，你隻要到神醫穀門口，吟道，‘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便可，她自然會出來見你。”
    風煙雪一驚，顯然沒想到她和池小葵是摯友。池小葵雖然有一手好醫術，但保命於她手下的人都說此人太難相處，總是青紗遮臉，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罵病人，奈何人家醫術好，也沒病人膽敢與她翻臉。
    “有這事？”
    “不信算了。”慕長歌懶得多說，直接問道：“你準備多久去？你這一身傷勢，再去招惹神水宮遲早會喪命於此。”
    風煙雪沉了臉色，神水宮，他絕對不會放過！隻不過慕長歌說的也對，他這破身子，再也禁不起大的打鬥，還是，先試試再說。雖然先前那般語氣有些漠視，可對於自己的生命，他還是很珍惜的，他還想，留著這條命，為姐姐報仇！當下對著慕長歌道，“你呢？多久去找蘇家？”
    慕長歌抬頭望月，一輪弦月，殺氣泠然。她眯了雙眸，
    “明日。”
    明日……？好吧。
    “嗯，明日。”風煙雪聲音清冷，恢複了平時的冰冷。
    他們，都是同病相憐之人，都背負著仇恨，容不得他們有太多快樂，報仇，已是他們生命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不能報仇，他們的生命也沒有了意義。
    寂靜的樹林，溫暖的篝火，卻溫暖不了兩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