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死麼？”玥軺神情渙散之際，耳邊傳來帶著戲謔的聲音。“那真可惜，我還並不打算讓你死。”
    玥軺緩緩睜開眼，箭離心髒不過三寸，卻已被修長的五指握住。縮回左手，無視著四周的紛亂，祁離堯仍舊坐在桌前抿著茶。“你似乎對樓上兩個人的對話很在意。當年【訴魂殿】殿主霍卿然，你認識？”
    玥軺恍了恍神，抬頭看那兩個還在箭雨中閃避奮戰的身影，終是低下了眉，“我不知道。”
    “四小姐對我頗不放心啊。”祁離堯挑眉，左手護著玥軺，不讓任何箭近身。“倒是樓上那位，玥軺倒是放心的緊。”玥軺抿著唇沉默，她當然知道，這場災難就是寒玖和那男人帶來的，【君然閣】也要大傷元氣了。隻是，自己麵前這個男人太過危險，不似莫瑾斜的邪魅、寒玖的冷漠，他總是步步為營，每一句話都含有深意，使得自己不得不防。
    【君然閣】裏的慌亂已經差不多消停了，大多數人借著地上的屍體擋住，都躲到角落蹲著身子不敢說話，隻有箭雨依舊不斷。此時坐在桌前的祁離堯、仍呆呆站著的玥軺，以及穿梭在箭雨中的兩人成了最醒目的。
    玥軺的目光對上了寒玖的，寒玖一怔，手臂上立即被傷了一箭，玥軺驚呼。
    “唰。”一群黑衣人破門而入。
    “看來傳言也不都是真的，江湖上最冷血的邀魂也有弱點啊。”為首的黑衣人看了看玥軺，似笑非笑。
    邀魂？玥軺皺了皺眉，這幾年殺手界最出色的人才，就是這個常常對自己寵溺地笑著的惡劣男？可是沒等自己想太多，就開始感覺暈眩，腿支撐不住身子的重量，向一邊倒去。
    “看來，你和他也並不熟嘛。”男子淡淡的清香在耳邊散開，溫熱的氣息環抱著自己。“他們用了迷幻散，把呼吸放緩。”
    “你們以為憑你們就殺得了我？”陰鶩的眼神直射向摟在玥軺腰間的那隻手。“那未必也太看不起我了。”
    祁離堯對那恨不得射穿他的X光線視若無睹，又重新坐了下來，收緊擱在玥軺腰間的手，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環抱著。
    玥軺隻感覺眼前不斷散開著白光，一層一層的霧彌散開來。完全直不起身子的她倚靠在祁離堯身上，嗅著他獨特的氣息。
    “我們久聞邀魂大名，聽說一向獨來獨往的邀魂從不和江湖派別合作，卻不知，原來這傳言也隻是謠傳罷了。今日見到霍瀟殿主，倒甚為詫異。”黑衣人諷笑著看向霍瀟，語氣甚是傲慢。
    “今日能在此地看到南序王禦前帶刀侍衛，本殿主才感到意外。”霍瀟一臉的不以為意，反倒是黑衣人僵住。
    寒玖對那黑衣人的身份一點興趣都沒，冷著臉，“解藥。”
    黑衣人的目光轉向玥軺，正巧碰上祁離堯的視線，瞬間睜大了眼，但立即掩飾掉了。“看來那女子對邀魂很重要啊。隻是，在下孤陋寡聞，不知平日裏隻用來殺人的‘鳴魂劍’何日竟開始用來保護人。”
    “‘鳴魂’從來隻是在守候。”
    “嗬嗬，不知能讓邀魂的‘鳴魂劍’守候的那位女子是誰？”黑衣人目光轉向玥軺，帶著探究與不屑。
    寒玖冷下臉，“你不必多問。把解藥拿來，我饒你不死。”
    黑衣人震怒，舉起劍指向寒玖，“‘幻昔’從來無藥可解，就請邀魂賜教了。”
    說得好聽是賜教，難聽點也就是群毆。畢竟邀魂也是江湖第一殺手，誰敢輕敵？霍瀟與寒玖在黑衣人群中飄飛，好似空氣中的毒與箭上的毒從不存在。
    “幻昔”——江湖上最厲害的迷魂藥，中毒的人會經曆三個階段。第一是讓人產生幻覺，置身於無邊無際的寂靜與空曠之中，讓人的心理產生對生命的恐慌。第二個階段是看見這生中，所經曆的最痛苦的事情，不斷反複，讓人的心理崩潰。第三個階段再次回到空曠與寂靜中，讓人瞬間安詳，但也不再、醒來。但“幻昔”卻有個弱點，它對意誌過於堅強的人是不起作用的，就如現實中的催眠一樣。
    祁離堯完全忽視著打鬥的人群以及周圍布滿的“幻昔”，隻是摟著玥軺，靜靜地喝茶。他在等，等一個結局，等一個能讓他決定采取何種方式，來使自己的棋局更完美的計劃。
    隻是可惜，無論哪種，懷裏的女人，卻是棋盤上必不可少的一枚棋子。
    祁離堯淡笑著輕輕地撫著玥軺的臉，眼神中隻剩無際的深沉。女人，你，我勢在必得。
    玥軺的頭輕靠在祁離堯的頸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霧很濃，濃的像化不開的墨韻，周身是無邊無際的空曠與寂靜。真的很靜，靜到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白光不斷地從霧裏穿過，可又說不清從哪裏射出。
    “娘。”玥軺在無邊的寂靜中忽然聽到了稚嫩的女音，急忙轉過頭。
    女孩熟悉的臉對著自己，向她走來。玥軺怔住，伸出手，可女孩卻徑自穿過了她。是的，穿過，從她身體裏穿過。玥軺立即回身看去。
    美人娘親！那女孩——可是自己？
    “娘，娘。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們今晚就離開。幺幺帶你去看病。”女孩扶著美人娘親。
    “幺幺，你想離開？”不！不要！不要離開！幺幺不要離開！玥軺追上前想拉住霍卿然，可張開手，握住的，隻有白色的霧。
    “恩，娘，我們離開好不好？幺幺給你找大夫治病。幺幺不喜歡這，我們一起出去好不好？娘？”玥軺回過神，用力搖著頭向後退去。不！離開，美人娘親就會死的！不要離開！她不要離開！
    霧渙散了，周圍卻漸漸開始變紅。火，為什麼還是火？！為什麼美人娘親依舊還在火裏？！她說了啊，她不要離開！她不要走！為什麼美人娘親還是在火裏！為什麼還是剩她一個人。不，她不要看！美人娘親沒死！沒死！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幺幺！快跑！咳咳。去江淮找他們的王！給他看你的胎印。”
    “走！”不！她不要聽！她不要離開！不要！玥軺捂著耳朵閉著眼睛，蹲下身啜泣。
    空氣裏沒有聲音了，玥軺放下遮住耳朵的手，漸漸睜開眼睛。什麼都沒有了，周圍都是白色的，連腳下踩著的地都是白的。好靜啊，比開始都靜，靜到——聽不見自己呼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