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樓，頂峰大廈，落地玻璃窗。
     一個頎長瘦弱的身影單薄的印在透明玻璃窗上，沐著光，仿佛他有著觸摸不到的遙遠。
     這是他第一次，連續一個月，不曾間歇的，同一時刻的，做著同樣一件事。葉楚，他恨透了現在的自己，懦弱的像一隻耗子，遇到貓就找個洞蹲。雖說不止一次的告訴過自己，她不是葉子，葉子早就不在了，不在了20年，他仍是止不住的往下看，看那個小小的身影。
     十一點四十五，仍是這個時間，她懷抱著著溫溫的鋁製鐵皮盒，應該是在笑，葉楚想。
     她埋著頭，從二十樓向下看，無論是多麼高挑妖媚的人，此刻也溶成了一團，小小的，像是一隻螞蟻，在螞蟻人群裏蠕動。
     他掐滅了手裏的煙，食指上預見般得留下了黑色的點點煙灰。他索性不再看了，抽了辦公桌上的一張厚厚的麵紙，擦拭完手，擰成一團，摔進了黑色的鐵絲紙筒裏，幹淨的紙筒裏，陡然間出現了一點白，那樣的奪目，刺傷了他的眼睛。
     “葉組長，您這是要出去？”辦公門被推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文弱女子進來，看見葉楚拿了旋轉椅上的大衣，咬著嘴唇小心的問道，“我敲了好幾次的門，您都沒有回音，我就擅自進來了，對不起。”
     “我在想些事情。”葉楚說，“對了，下午我有點事，要出去會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打我的手機，不是辦公用的那隻，它，我不打算帶出去。”
     “可是，要是其他公司的人找您了，該怎麼辦？”
     “你會處理好的，我相信你。”
     “可……”秘書沒能可是的出來，一句相信足已讓她出不了聲，對於幾分鍾後的會議，她也不敢再吱聲，反倒替他拿了公文包，像是迫不及待的搶著讓他走，畢竟還剩幾分鍾地時間，需要她去各個小組通知，道歉。
    
     葉楚下了樓，去了對麵的大廈，他不知道在這裏能去幾樓，能去找誰，但是總有那樣一個聲音在對他說：“要去看看。”
     隔著玻璃大門，他看見了她，枚紅色的長裙外套著厚厚的開敞的黑色短羽絨衣，在開著暖氣的大廈裏，雖然不會冷，葉楚還是會覺得單薄。
     她按了鍵，電梯來的很快，像是特意為她準備著，她抱緊了手中的東西，璀璨一笑，高興的踏了進去。
     “等等。”快要合上的電梯門，被突然出現的一隻手嚇退了回去，電梯裏的人騰出了一隻手幫他按住了開門鍵。“謝謝。”葉楚說。
     “沒關係，隻是這個時候趕時間上樓的人真是少。”那個女子笑笑，露出明亮的皓齒。
     是啊，對於十二點下班的人來說，十一點五十五出現在這個地方趕著上去的確很奇怪。葉楚不知道怎麼去回答，隻能笑笑。
     “你去幾樓？”
     葉楚看了自己這一邊的按鍵，發現亮著昏黃燈光的“二十四”，說道：“我也是去二十四樓。”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頭頂的白熾燈突然熄滅，電梯裏安靜地猶如漆黑的墓地，一陣驚恐襲來。黑漆漆的地方，他急切希望看見那個人的表情，是否也像他一樣焦躁不安。不敢再胡思亂想，怕她發現他那仿佛不可言喻的想法，撇了頭過去，不再麵對著看她。
     “真是倒黴。”他聽見她咽著口水的聲音說道，“這噴香的牛肉羹快把我的肚子攪翻了。”
     葉楚覺得她是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安，許是說著話緩解氣氛，於是他也跟著答道：“你每天都擰著它上來嗎？”
     “不是。”她在一片漆黑中答道，“不是不是，不是和你在說話，哎呀，怎麼亂七八糟。”
     葉楚這才明白，他誤會了，原來她是在打電話，他居然，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異常的丟臉。
     “恩，好，你快一點兒啊！”她嬌媚的聲音在安靜的電梯裏響起來，夾著回聲不停地在葉楚的耳朵畔響起。
     “你剛才說什麼？”那個女子輕輕的搭上電話，有輕微的一聲響，應是翻蓋的手機，葉楚不能控製的想著和她相關的一切。
     “我想問，你叫什麼名字？”葉楚問。
     電梯的燈光又亮起，重新按著既定的路線緩緩上升。“叮……”
     “我們到了。”那個女子笑道。電梯門開的時候，葉楚看見五十歲出名的陳祺然教授等在門口，看見她下來，滿臉堆著的皺巴巴的紋路隨著嘴唇的扯動，慢慢緊湊起來。
     那個女子迫不及待地和他擁抱，洋溢著令人豔羨的幸福。
     葉楚不是滋味的站在她的身後，漠視著眼前的一切，突然間很失落，又很嫉妒，他那邪惡的想法逼迫著自己，為什麼電梯不永遠的黑暗下去，這樣他才會有足夠的時間擁有她這二十年間的歲月。可能她真的不是，為什麼他還要強迫自己的思想去相信，隻因為那眉心的一點紅痣嗎？從第一眼開始，他就如此篤定的去相信。
     “你的結果問的怎麼樣了，它這樣欺負你喜歡的小葉子，你都不幫忙反擊回去？一點男人的魄力都沒有。”女的嗔怪道。
     她是小葉子，連名字都一樣，他更加止不住的在腦子裏想啊想。
     “還不是消防演練，最近周邊總是有火災發生，所以我們這也該強調一下治安的重要性，免得哪次真的把我們家的乖乖嚇跑了，不再過來了。”
     “哪會？你呀就會拿我尋開心。”
     她們旁若無人的掐著話，停都停不下來。葉楚卻滿腦子的都想著小葉子，渾然沒有覺察到，直到對麵的那個教授發現了他。
     “葉楚？”他的臉從小葉子裏的頸窩裏抽出，隱含著陣陣的詫異，“你也在這兒工作？”
     “陳教授。”葉楚慌神，伸出自己的手和他相握，熟練的動作像是不曾走神過。
     “你就是葉楚。”小葉子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焦灼的目光從葉楚的眼睛裏流出，不小心的滴落在小葉子的眼裏，小葉子心一顫，隨即大笑，“這就是你誇了無數遍的天才少年吧，我可是瞧見了，幸虧我沒先遇到他，否則我肯定會去做地下黨，拋棄你這亂臣賊子。”
     “你就喜歡得嘴不饒人，也不怕外人笑話。”
     “哼，那就笑話去吧，我就喜歡全世界的人看我的笑話。”她挽起陳祺然的胳膊，趁其不備的撓他的腋窩，“看你還嘲不嘲笑我。”
     葉楚假裝笑起來，否則他的表情鐵定青的讓人心傷。“陳教授，這就是您心愛的幸運女神了吧。”
     陳祺然笑笑，眉眼裏都是動人的色彩：“也就是一開心果，怎麼？你也來學狗仔，追著我的隱私不放了嗎？”
     “這麼帥的狗仔，你的眼睛真不好使。”小葉子不以為然的皺眉，眉心波動的紅痣更加清晰的烙在了葉楚的心坎。“要是他出去這麼一溜達，估計一大票的明星都暗淡了，什麼星探呀，導演啊，肯定抱著腿舍不得他走呢？”
     “葉子小姐真會說笑。”葉楚辛酸的說著。
     “那，為了慶祝我們今天碰見了頂級帥鍋，我們出去HAPPY，好不好？”小葉子晃動著陳祺然的胳膊，她是如此的依賴他，每一句話都想和他一個人說。
     “這幾天你就安分一點吧，我可不想你再跑到頭條上。”
     “我不管，你要是不答應，就要背著我一路跑回去，不然，我就賴在你公司的門口，丟盡你的臉。”
     “好好好，我答應。”陳祺然寵溺的撓她鬢前的碎發，“人家還沒同意呢？你就這樣心急。”
     “那帥哥，你有空吧？”她盯著他不安的眼睛，直直的伸進他的心裏，她能看懂他，仿佛是要故意俘虜他。
     葉楚點頭，說：“難得碰到陳教授，就算我沒空也會有變成空的。”
     “是嗎？”小葉子挑起嘴看他，直勾勾的盯住他。他連說謊都不會，明明是為了自己，還假裝拿陳祺然哄騙。
     “還教授呢？早就不是了，英雄不談當年勇哦。”陳祺然感慨。
     “真的嗎？你也是英雄啊。”小葉子眼睛瞟向葉楚，“待會兒，你一定要多和我講講他，他都不跟我說。”
     她像是委屈的要掉淚，臉上一刻也掩藏不住心裏的不悅，葉楚看了，又是心疼又是記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