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啞巴，天生如此。
    但我知道，我有一雙絕世的雙眼。
    聽爺爺說，當年，我出生時，為我接生的婆婆在見到我的那一瞬間，雙手止不住地顫抖，眼神惶恐，隨後“噗通”一聲跪下。
    她說，她自十六歲初次為人接生，至今已逾五十載。五十年來從未見過剛出生的嬰孩，會擁有這樣一對舉世無雙的藍眸。如皎月般明亮，如秋水般蕩漾，如暮靄般魅惑，熠熠傳情，映人心底。非仙即妖。
    沒多久，山裏老衛頭家得了一個藍眼睛的娃娃，這個消息便在山中傳播開來，山中百姓紛紛趕來我家，要瞧瞧這百年不曾一見得怪事。爺爺唯恐年幼的我受到驚嚇，“老當益壯”地操起年輕時耍過的棍棒，在院子裏呼呼地舞著。
    也不知是爺爺那堅毅護犢的麵容真唬住人了，還是大夥心本善良，可憐我那年事已高的爺爺，恐他沒嚇著別人，先把自己轉暈了，也就圍著起了下哄，便紛紛散去了。
    再後來，山中長老們齊集一堂，討論我是人是妖、該留該除之問題。還是爺爺，作為山裏德行還算高，威望還有些的大夫，無比堅定地聲稱，我的藍眸是他老人家行醫數十載，積德深厚，感天動地換來的神賜之物，有無比吉祥之意。幾大長老一致同意，我才保住小命。
    後來，我才知道，要不是爺爺給大長老那一直大不了肚子的兒媳開了副祖傳妙藥，讓想抱孫子的大長老笑彎了眉頭；為好麵子的二長老秘密切了痔瘡。。。。。。送了體弱多病的八長老一棵千年人參，我說不定早就一命嗚呼了！
    就這樣，我在爺爺八麵玲瓏地交涉和濃濃的護犢之情下，不僅“苟且”了下來，還得了一個“神賜之禮”的名號。
    有時候，事情會這樣。當你說它是的時候，它就會拚湊出使它成立的證據。
    我當然不是什麼神賜之物，但我的這雙眼睛有時候確實會讓人意想不到。
    六歲那年，適逢節日，爺爺帶我上山祭祖。大概是連日大雪初放晴，爺爺顯得心情不錯，整理好自家供品後，到不遠處李大爺那兒攀談起來。我一個人在祖上爺爺墳前百無聊賴。突聽到身旁林子裏有窸窸窣窣之聲，我扭頭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對圓圓滾滾，綠得發亮的狼眼！
    深山老林，本就不乏野獸出沒，但膽敢在光天化日下的人群裏覓食，想必是前兩日在窩中憋壞了，今步入墳堆，聞到這鮮肉鮮果滋味，實在按捺不住，壯著膽兒出來搶食。
    周圍掃墓的人反應來後，匆忙撿起周圍斷地木枝，朝野狼丟去。可這野狼被困數日，還不容易出門，又適逢到手鮮肉，怎可輕易離去，便又向前邁了兩步。它這一動不要緊，可嚇得我爺爺不知如何是好，又怕驚著狼，又怕傷著我，最後，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竟無語凝噎。
    那狼加緊攻勢，一步步逼近我，凶光畢現。
    我坐在雪地上，仰起頭望向那狼。見它也望著我，於是，四目相接。
    不知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當時我真真兒嚇懵了，沒有一絲毫的恐懼，隻是好奇，它是要把我一口要死在這啊，還是先叼回去，再慢慢品嚐？我說不了話，隻能把想說的用眼睛傳達，不過，它顯然是會錯意了。因為它下一秒鍾突然鬥誌全無，泄了氣一般扭過頭去，顛顛兒地跑向遠處。
    萬籟無聲。
    大約持續了三秒鍾之後，我爺爺“哇”的一聲連滾帶爬地從山坡上滑下，把我緊緊抱在懷裏“伊水，我的伊水啊。。。。。。。”地喊著，老淚縱橫。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我不知道遇見這種是是好是壞，可這是很快傳遍我們山裏。說我可以避邪防狼。也因此鞏固和奠定了我神賜之禮的不二地位。
    雖然後來，還有諸如：又哭又鬧的孩子一見了我，就立刻變安靜；喝了酒耍酒瘋的醉鬼見到我，擼起袖子，扛扛起鋤頭，要去田裏勞作；好吃懶做的老母雞見了我後，整天抱窩這樣的事，為山裏人所傳送。可我一直暗暗覺得，他們都與那時的野狼一樣，隻是突然被我那雙眼睛嚇傻了，一時沒回過神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