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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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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時候,我們應該相信直覺,而不是推斷。
     就如同很多時候,我們應該相信第一次相遇時彼此的一次對視,而不是朝夕相處間逐漸模糊的視線。
     “開頭就要足夠精彩”——這是韓謙的人生哲學。
     因為這個沒有任何實證的蹩腳哲學,韓謙從6歲開始一直到高中畢業,便在不斷錯過那些值得他愛一輩子的人,同時也在很多失敗的戀情中一次次證實了愛情的虛無與不確定。
     韓謙的姐姐韓卓明最初會用“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中國哲學來試圖糾正他的戀愛觀,後來發展到“上帝既然為你開了窗,就一定要把門關上”的西方神學,可韓謙總會用一句:“姐,我造詣不如你”來搪塞她。折騰到最後,她擱下一句:“你丫的這叫‘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便再也不過問弟弟的感情生活。
     韓謙本人對於這種“婊子牌坊”情結倒是一笑置之,每每感情遭遇不順時,他不會將緣由歸罪於他那不靠譜的哲學,而是習慣性去詆毀月老同誌領著薪水不做事。
    
     雖比正常開學晚了兩個月,但去學校那天,韓謙還是開著輛Z4,樂悠悠帶上了行李和管家。用同寢一孩子特質樸的一句話來形容那時的韓謙,便是:“喲?那一身名牌的大帥哥是誰呀?”
     寢室一間四個人住,可韓謙到寢室的那會兒,寢室裏就隻有倆人。和那兩人一聊,韓謙才知道,原來寢室一直都是他兩個在住,有一個人隻是鋪了床鋪,就再沒出現過。
     “從來都沒見過他?”帶著狐疑,韓謙問道。
     “床鋪的我倆來之前就鋪好的,興許寢室保安見過。”其中一個室友說道。
     努了努嘴,韓謙在心中默默感慨了句“原來這世上有人比我還能磨嘰。”便再沒說話。
     往那張空著的床鋪瞄了一眼,韓謙發現那張床雖然積著薄薄的灰塵,但床鋪本身卻鋪得異常整潔,甚至每個邊角都一絲不苟。
     “理得這麼整齊,還是不是男人呀?真是心裏不健康!”又暗自嘀咕了一句,韓謙這才想起了早就說要和自己聯係的林誠俊。
     翻出他用數個IPhone和數個黑莓零件自製而成的“優質”“韓牌”手機,韓謙撥了林誠俊的號碼。誰知打了五六個都被掛了,韓謙頓時鬧起了少爺脾氣:“靠!碰到一個心裏不健康的就算了,這孩子今天怎麼了?也不健康了……”想到這兒,他立誌除非林誠俊給他道歉,他便再也不給林誠俊打電話。
     賭著一口氣,韓謙愣是忍了兩個禮拜沒給林誠俊打電話。這兩個禮拜裏,不但韓謙上鋪的兄弟一直未曾出現過,連一向自稱“這輩子沒了韓謙活不了”的林誠俊也一直沒給韓謙打電話。
     當韓謙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峻性,並放下少爺架子給林誠俊打電話的時候,林誠俊的手機已經關機一個多禮拜了。
    
     這一次,韓謙是真的急了。
     可這一次,林誠俊是真的失蹤了。
    
     生平第一次,韓謙體會到因為擔心而失眠是什麼滋味。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他最終還是決定去寢室樓下抽根煙。
     11月的天已冷到足夠全城供暖,倚坐在水泥石階上,韓謙除了感覺冷,還是感覺冷。後悔著貿然從寢室跑出來,韓謙匆匆點上了一支煙,想抽完了趕快回去。
     誰知煙剛上手,卻突然聽見身後的公共浴室裏傳來一陣駭人的驚叫聲。
    
     “啊!”
    
     韓謙不膽小,可受不受驚和膽不膽小其實關係真不大。
     剛點好的煙“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伴隨著火星一起跳躍開的,還有韓謙那原本放散了焦距的視線。
     一具還帶著肥皂泡的白色酮體,就在這昏暗路燈的映照下,驀然闖進了韓謙的眼中。
    
     對視兩秒,似是同時發現彼此的失態,兩人默契地各自轉過了身。
     使勁晃了晃腦袋,韓謙還不敢肯定剛才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覺,直到身後傳來那少年略帶懶散的招呼聲:“你,過來一下。”
     “啊?”韓謙有些愣神。
     “說你呢,一身名牌的。”少年強調了一次。
     看見四周除了自己仿佛真沒有別人,韓謙這才確定,少年是在叫自己。“噢”了一聲,韓謙雖沒轉身,卻還是客氣地問道:“要我幫忙?”
     習慣性地撇了撇嘴,少年說話的語氣是出奇的平靜,可少年說話的內容卻震懾到了韓謙的平靜。
     他說:“浴室裏有隻蚊子,能去拍一下嗎?”
     在韓謙自詡豐富多彩的人生裏,他見過各式各樣的怪人。可是能用如此平靜的語調指使他去拍蚊子的,這是第一個。
     “奇怪”是韓謙想到的第一個詞,然而更奇怪的是此刻的韓謙竟不太願意用“奇怪”這個中性詞來形容眼前這個少年,取而代之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與眾不同”。
    
     即使在這個寒風凜冽的夜晚,即使因為這場意外而狼狽不堪,少年卻依舊保有著他特有的冷靜與優雅。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總是掛著一抹榮辱不驚的笑,仿佛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
     這一夜,韓謙貢獻出了他難得的順從。而少年卻好像毫不領情,在韓謙的“舉手之勞”後,他連看都沒正眼看韓謙一眼,便沒事人似地拿著衣服離開了。
    
     韓謙愣愣地站在那兒,好久,才回過神來。
     韓謙不知道這個少年是誰,也忘記了問這個少年是誰,但韓謙永遠忘不了這一次精彩的遇見。
     他預感到了這個男孩的與眾不同,可他沒有預感到,就在心動的一瞬間,那片落葉逆著時間的洪流,竟從回憶的流年中慢慢浮上了現實。
    
     韓謙神經很大條,大條到昨天晚上還擔心到睡不著覺的事情,今早就忘了個徹頭徹尾。
     什麼林誠俊,什麼失蹤?現在的韓謙,滿腦子就隻有那個少年。
     他是誰?
     叫什麼名字?
     住在哪裏?
     這一些韓謙從前從來不屑提出的問題,如今卻不斷盤桓在他腦中。
     這個世界仿佛患上了密集恐懼中,否則為何到處都看得他的影子?
    
     一整天,韓謙就毫無目標地在校園裏閑逛著,這讓他錯過了法國和意大利的那場世紀之戰,可他卻撞上另一場戰役:
     一場一旦打響,除非陣亡,就永不會結束的戰役。
     平日裏人群稀疏的文科樓下不知為何被圍上了一層又一層,連平日裏極度不喜歡湊熱鬧的韓謙也忍不住朝人群多看了幾眼。可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圍在樓下的人群幾乎每個都仰著脖子朝著文科樓28層的樓頂眺望著,而順著人群的目光,韓謙看到了那個在樓頂搖搖欲墜的身影。
     那麼熟悉,卻又那麼陌生。
     林誠俊!
    
     大腦不及思考,身體便開始瘋也似地奔跑。
     這種本能般的衝動,是一個正在躍動中的生命對另一個即將凋零的生命最後的歎息。
     孩童時代那片隨著流年慢慢沉沒的落葉突然被狂風卷到了韓謙眼前,他想起林誠俊那句常掛在嘴邊的感言:“愛情開始的理由永遠隻有一個,可愛情結束的理由卻可以有千千萬萬個。”
     可是生命也是如此。開始的形式永遠隻有一個,可生命結束的形式卻可以有千千萬萬個。
     這到底是生命的精彩所在?還是生命作為過程的百般無奈?
    
     “誠俊?”看到林誠俊的瞬間,韓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時隔兩個月,當韓謙再次看到林誠俊時,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那個帥氣十足、意氣風發的林誠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現在的林誠俊跟收破爛的大叔幾乎沒什麼區別。
    
     “一會兒消防大隊得來人了,丟臉不丟臉呀!”
     “這兩幢相鄰的雙子樓,你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選擇文科樓而不是理科樓嗎?謙謙,我研究過的。”
     “小兔崽子,你他媽少廢話。先給我下來再說。”
     “謙謙,為了他,我曾經那麼努力、那麼努力地向上爬,我以為當我站到他的身邊,他就能正視我的存在。可現在我明白了,即使站在同一個高度,但如果視線不同,看到的風景也會截然不同。在這幢樓上,可以看見那幢樓。但是他站在那棟樓上看的不是我這棟樓,他在看整座城市。”
     “你走吧,留給我人生最後的尊嚴。”
     “林誠俊,你他媽快給我下來!”韓謙急了。
     林誠俊依舊隻是麵無表情地
     “誠俊,算我求你!下來!下來好嗎?”
     “謙謙,能見到你真好。”林誠俊對著太陽笑了,那仿佛是這十九年來唯一的釋懷。“謙謙,你能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麼?我想最後見宋灝一麵。”
     “到底誰是宋灝啊?你要星星我也給你摘去。但是我們要保持電話,我現在就給你找去。”
    
     接通了林誠俊的電話,韓謙飛一般的衝下樓,電梯都沒按。或許死亡真的可以刺激人類的潛力,可惜韓謙就算再有潛力他也不知道到底誰是宋灝。
     韓謙像瘋了一樣,風一般的刮過種滿法桐的林蔭大道,籃球場,足球場,男廁所,女廁所。嘴裏隻有單一而響亮的發音,宋灝。
     “謙謙,不用找了,真的,他不會來的。他不在乎我是生是死。”
     “你別給我犯傻,馬上就找到了。”
     “謙謙,或許一直以來錯的都是我……
     並不是我得不到他……
     而是……誰也得不到他……”
     “砰!”
    
     電話那頭安靜了0。3秒,傳來了忙音。
     宋灝?
     誰是宋灝?
     到底他媽誰是宋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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