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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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5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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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妖精。
任何人看到姚靚(jìng)都會這麼想,不僅因為她美麗的容貌,更因為那高傲的下巴和鬼魅的笑容,若隱若現。
放學,同學們陸陸續續離開了學校。
圖書館裏,姚靚端坐在座位上,翻看著書本。
一群人圍著她。
一個少年站出人群:“裝什麼刻苦啊!你這個妖精!”
姚靚抬起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還算英俊,比較醒目的就是瘦削的臉夾和左眼邊的傷疤。
可是,還不夠格讓她再多看幾眼。
“怎麼,不服氣?”少年一隻手撐在桌上。
她沒有再做任何回應。
少年有些怒氣,仰了仰頭:“我昨天親眼看到她叫那個女人媽媽。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就是那個整天喝酒,在蘭旭大酒店當三陪女的老妖精。”
大家哄堂大笑,她卻波瀾不驚,眼角甚至有笑意。
“所以,你是個小妖精!”少年把“小妖精”三個字說得特別重,“大夥一起罵她,妖精!妖精!”
於是,小小的安靜的圖書館裏回響起叫罵聲。
姚靚把書本翻過一頁,似乎全世界隻有她一人。
“喲,還挺堅強的嘛!”少年應該是他們的頭領,大家立刻不說話了。
“哭呀,就說我們欺負你,快哭呀!你哭我們就不罵你了。”
姚靚猛地抬起頭,明媚的雙目讓人目眩神迷。她緩緩開口說:“好啊。你把耳朵湊過來,我隻哭給你一個人聽。”
她的聲音明晰,誘人,如清晨的彩霞。
少年遲疑了一下,揮揮手讓身邊的人退下,然後乖乖地挪了過去。
姚靚滿意地笑了笑,把嘴巴移到他的耳邊,輕柔地說:“你要小心咯!”
他暗地一怔,隻覺的耳垂一陣痛楚,“啊”地叫起來,捂住耳朵。
“老大!你怎麼了?”旁邊的人又圍了上來。
姚靚站了起來,收緊下巴,隨意地抹了抹唇上的血跡,抱起書本,向一陣微風,不緊不慢地離開座位。
“這麼容易就放你走?”兩個身材高大的男生攔住了她。
她淡淡一笑,唇邊似乎有雛菊綻開,然後轉身,帶著奇異的微笑看向被自己咬傷的他。
“放她走!”少年命令的語氣裏有一絲遺憾。
“可是——”
“放她走!”
姚靚並沒有很快離開,而是定定地看著他。
大家很詫異,沒有一個敢說話。
“我會記得你的。”她轉身,身影很快消失了,隻留下一句話,像白霧,若有若離得飄散。
姚靚獨自走在路上。
其實,她並不在乎別人叫她妖精,甚至覺的這名字很好聽,她也不以媽媽是妓女為恥,若有別的出路,沒有人會選擇這個職業,而且她也無法選擇生在怎樣的家庭裏。
她,一點都沒有生氣,更不會哭。
因為在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告訴她,一個女人,可以陪酒,陪笑,陪客,就是不能陪哭,那是向命運低頭。
“喵!喵!”淒楚的貓叫聲引起了姚靚的注意。
那是一隻小貓,有著純黑油亮的皮毛和銅黃色的眼睛。
它是天神變的,是來探察人間疾苦的。姚靚這樣想。
她彎下腰,憐惜地抱起它,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摩著。
“你沒有家是嗎,那就跟我回去吧!”她似乎在對它說,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噼裏啪啦!”
姚靚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屋裏傳出玻璃碎裂的聲音。
她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把小黑貓放在院子的桂樹下,推門而入,徑直走到了媽媽的臥室。
屋子裏零亂不堪。衣櫥橫臥,桌椅傾倒,床幾歪斜,牆麵斑駁,玻璃渣子滿地都是,還彌漫著濃烈的酒味。
姚靚歪著頭,看著還趴在床上喝酒的媽媽。
她知道,那個人來過了。
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不止一次了。
媽媽看到了她,突然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向屋外。姚靚趕緊迎了上去,奪過酒瓶說:“媽,別喝了。”
“你算什麼東西。給我,讓我喝。”媽媽搖搖晃晃地想抓住姚靚手中的酒。
“別這樣了。”姚靚央求。
媽媽安靜下來,目光呆滯:“你知道嗎,他來過了。”
“我知道,媽,我都知道。”
“你知道他說什麼了嗎,他說他要去美國了,他要走了,他不要你了。”
為了安撫媽媽的心情,姚靚附和著:“我知道,我知道他要去美國,他不要我了。”
“他不要你了,我也不要你了。滾!給我滾!”媽媽很激動,瘋狂的推搡著姚靚。
姚靚無奈地退到了門外。
她從角落裏拿起一瓶酒,把幾粒安眠藥撚碎,放在了酒裏,微微晃了晃。
“橙黃色的液體啊,你是解藥,還是毒藥?”她喃喃自語。
當姚靚再次回到臥室時,媽媽正蓬頭垢發,癱坐在地上,不斷重複著“他不會再回來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酒遞了過去。
媽媽的眼睛突然發亮,一把搶過,仰頭喝了起來。
姚靚安靜地等待著,終於,她昏睡了。
她把媽媽搬到床上,拿來毛巾幫她擦擦臉,然後收拾一下屋子,離開了。
她不想呆在這個家裏。
天暗了,姚靚獨自走在街頭。
中秋節,城市的霓虹燈全亮了,把黑夜照得如白晝,大街上熙熙攘攘。
她低著頭,與一個又一個陌路人擦身而過。
城市如此熱鬧,為何我如此孤寂?她咬了咬嘴唇,憤憤不解。
姚靚一點也沒有怨媽媽的話,她也是個可憐的人。不過,她也沒有恨那個人,她相信他也是有苦衷的。
可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要解決。
她坐在了路邊的石椅上,凝望著不遠出的教堂,想著。
教堂的鍾敲響了12點。
姚靚突發奇想,想去教堂祈禱。
可當走到教堂門口時,又她遲疑了。
我可以進去嗎?像我這樣的出生可以進去嗎?
她惟恐自己弄髒了這神聖。
姚靚不知道該如何祈禱,隻能閉上眼睛,默默地在心裏說,讓一切都結束了吧!
“你需要幫助嗎?”一個慈祥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姚靚睜開眼,看到一個藍眼卷發的老人。
他留著白胡須,身穿白色長衣,帶一頂小帽子,脖子裏的珍珠項鏈下掛著的銀色十字架泛著白光,全身上下有一種不容褻瀆的氣質
我該稱呼他什麼呢?牧師,神甫,還是教父?姚靚並不能確定他的身份。
“我是教堂的神父。”神父似乎發現了她的疑惑。
姚靚很吃驚地看著他,說不出話。
神父笑了笑,胡須微微抖動,走進了教堂:“外麵涼,進來吧。”
“我可以進來嗎?”姚靚小心翼翼地詢問。
“當然可以。”
終於,姚靚踏進了教堂。
她懷著激動的心情,偷偷地看了看教堂裏的樣子。
前堂中央有一個祭台,中間是耶穌基督的十架苦像,兩邊是聖母瑪利亞、大聖若瑟等聖人聖女們的聖像,四壁還有耶穌基督走過的十四處苦路像。椅子排列得很整齊。
蠟燭正燃燒著。
姚靚回想以前在書上看到的,猜想著,這裏應該是天主教教堂吧。
她選了一個靠後的座位坐下。
神父端著一杯水,來到姚靚身邊:“你有煩惱,對不對?”
姚靚低下頭,手握緊了水杯,一言不發。
她不想告訴任何人,更不願在這裏說。
“你不知道如何祈禱,對不對?”神父並不在意她的態度。
姚靚抬起頭,正對著神父柔和的目光,點了點。
“你們中國有一句話,心誠則靈。你不是教徒,祈禱時不需要念誦什麼,隻要相信就行了。”他看向前方的十字架,無比虔誠地說,“阿門!”
姚靚半信半疑,而神父已經走了。
她的心安靜了下來,注視著前方。
當姚靚醒來時,教堂的鍾正在敲。
她默默地數著,一下,兩下,三下……直到第六下。
“已經六點了啊!”
一縷陽光穿過空隙,照在了十字架上,十字架似乎散發著幽幽的光。
姚靚看呆了,凝視著,眼睛眨也不眨。
很快,整個教堂都亮了。
她突然想起了媽媽,趕緊起身。
“哐當!”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偌大的教堂裏回響,久久不能退去。
姚靚轉身,原來是旁邊的杯子不小心被碰下了椅子,碎了。
她不知所措,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害怕地後退幾步。
輕微的腳步聲從教堂深處傳來,她驚恐急了,飛快地逃開。
回到家,媽媽還在昏睡,姚靚給她蓋好了被子。
“星期六,不用上學,去圖書館吧。”她坐在床邊,呆呆地說。
姚靚沒有別的地方去。
她沒有朋友。女生因為她的美貌而嫉妒她,男生因為她的高傲而遠離她。她沒有朋友可以一起談心,玩耍。
不過,她喜歡看書,想當作家,所以一有空就會去圖書館。
這讓她不至於那麼寂寞。
姚靚低著頭,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
“少爺,施舍一點吧。”一個衣衫襤褸的婦女跪在路邊,手中拿著碗,乞求道。
她想上前,卻被身穿黑衣,眼帶墨鏡的保鏢攔住。
一個身材修長的少年從圖書館裏走出,俊美的麵容裏沒有一絲微笑,眼神專著而犀利,雖然隔得很遠,仍讓姚靚感到盛氣淩人。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那個婦女,筆直的走進銀色奔馳裏。
車並沒有很快就開走,姚靚好奇地走近,隱約看見少年在說著什麼。
很快,出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老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古板的像隻青石鍾。他戴著白色的手套,從衣服裏拿出了厚厚一疊紙幣。
婦女驚異,好像要說什麼,卻又沒有開口。她表情古怪得向他道謝,而車已經開走了。
圍觀的人群散去,姚靚走到婦女身邊。
那是一疊日鈔,雖然多,但很便宜,不過這些折合成人民幣也要一萬多。怪不得婦女的反應很奇怪,她不認識日元吧。
出手真闊綽呀,又是一個富家的公子哥,不過還蠻有同情心的嘛。她一邊想,一邊走進圖書館。
“洪爺爺,他是誰啊?”姚靚問門邊的洪老館長。
去的次數多了,館裏的人她大都認識,而且與館長特別熟悉。
“到我辦公室來說。”洪館長小心而神秘。
姚靚乖巧地點了點頭,隨他走了進去。
她暗自琢磨,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呢?
衣物金貴,舉手投足間滿是傲氣。一個小城市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個大人物。
“小靚啊,這是我給你留的書,你看看怎麼樣?”洪館長從書架裏拿出一騾書。
姚靚雙手接住,甜甜地笑著:“謝謝洪爺爺,真是麻煩您了。”
“誒,不麻煩。”胖胖的洪館長用食指推了推眼睛,“我呀,就喜歡你那股堅持的勁兒。我當館長那麼多年了,沒幾個像你那樣經常來看書的。而且和你一樣大的孩子都貪玩兒,就你愛看書。”
“洪爺爺就是會誇我。我隻是覺的看書比較好玩,不寂寞。”姚靚規矩地回答。
“要是我有孫子啊,一定得讓他好好向你學習你。”
姚靚並沒有忘記正題:“洪爺爺,剛才的那個人是誰啊?”
“他是少爺,聖德圖書館讚助人的兒子。他爸爸因為小時候在這裏看了很多書,終於事業有成。為了感激這個圖書館,便年年讚助。今年,他的兒子回來處理一些事物,順便來參觀一下。他小時侯也和你一樣,很愛看書的呢?”
“少爺的名字叫什麼,難道就叫少爺?”
“這我也不清楚,別人都這麼叫的。”
“請問他們住在哪裏呀?”姚靚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如果可以,我想去拜訪一下。”
“他在這裏有一座別墅,曾經邀請我去喝茶。這次回來,應該仍然住在那裏吧。我寫個地址給你。”
姚靚拿著紙條,向洪館長道謝後,抱著書興奮地走出了辦公室。
第二天清晨,富麗堂皇別墅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仆人們起初讓她趕快走,她就是不願意離開,後來沒有人再靠近她。
她太漂亮了,美得像個妖精。
鐵門打開了,一輛銀色奔馳駛出。
姚靚想追,但車速太快,她根本不可能追上,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前方的車突然停了下來,一個少年走了出來,身後是那個古板的老頭。
姚靚跑了過去,想靠近一點,保鏢攔住了她。
少年走上前,保鏢很快明白地退後。
姚靚“撲通”跪了下來。
一個男子從別墅跑了過來,先鞠了一躬,然後緊張而焦急地解釋:“少爺,我們趕她走過,是她硬要留——”
“我知道了。”少年語氣冰冷,打斷了他的話。
“是,少爺。”男子退到了古板老頭的身後。
少年靜靜地打量著姚靚。
她美得很囂張。黑亮的直發用紫色絲帶隨意地束起,皮膚白如冬雪,細如瑤瓷,眼神淡漠,似乎沒有焦點。看上去隨和而高傲,讓人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他緩緩開口:“你想幹什麼?”
“賣身救母。”姚靚一字一頓,堅定地說。
少年絲毫不驚訝,“賣身救母?”
“對。”
少年沒有再說話,轉身走進車裏,掉頭回到別墅。
姚靚皺眉,怎麼了?
她站了起來,猛然看到古板老頭沒有離開。
老頭走到她身邊,雙手相握,自然地垂在前麵,身體微微前傾,說“小姐,我少爺的管家,姓林。少爺讓我告訴你,到屋裏談。”
“先說,你要什麼?”少年隨意的坐在白色沙發上,問茶幾對麵的姚靚。
姚靚則很規矩:“我希望我媽媽能衣食無憂,平靜地度過下半輩子。”
“這個要求看似簡單,實則很難做到。”少年微微仰起頭。“你要用什麼來交換?”
“我自己。”姚靚低著頭,淡淡地說。
“你要賣身給我?”
“對。”姚靚鎮定自若。
“你叫什麼名字?”
“姚靚。”
“妖精?”少年脫口而出。
姚靚迷離地一笑,沒有說什麼。
氣氛頓時很尷尬
少年似乎鉤起了對她的興趣,說:“你憑什麼覺的我會買你。”
“昨天,在聖德圖書館門口,我看到了少爺。”
“哦?”少年的嘴角勾起了一絲不容易覺察的微笑,“好,我買你。”
林管家走了上來,給了少年一張支票。
“這裏有100萬。”少年坐到了姚靚身旁,在她耳邊輕輕說,“是美金。”
姚靚的身體一抖,想抬頭,卻不敢動。
少年看向別處,說:“我買你,總得有張憑證吧。”
林管家又走了上來,遞上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姚靚很快明白了,唰唰地在紙上寫起來。
少年滿意地接過紙,淺淺地看了一遍。
“嘶啦!”
紙被撕成了兩半。
姚靚驚訝,有些激動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不要這樣看著我。即使沒有這張紙,你也是我的。”
姚靚低下頭,心裏有股不名的怒氣。
少年突然伸出手,捏著姚靚的下巴,讓她站起來。
姚靚斜著眼,硬是不看他。
“你很驕傲,因為這個臉蛋,對嗎?”少年的聲音裏充滿了誘惑。
姚靚不說話,死命地咬著嘴唇。
這時,林管家來到少年身邊:“少爺,來不急了。”
少年點了點頭,繼續看著姚靚。
“我喜歡你,不是你很漂亮,而是,你高傲。”他一揮手,姚靚重重地落在了沙發上,“很像我。”
少年走開了,對大家宣布:“以後,她就是這裏的主人。”
“是,少爺。”大家一口同聲。
姚靚垂下翹立的睫毛。
她知道,他要給的,不得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