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將近4個多小時的不懈等待……”
    “我們終於看見了搭載著翔宇公司工作人員一行人的1730飛機順利抵達了騰淩機場”
    “接下來……”
    “我們有幸獲得與世界航空業龍頭老大翔宇公司的董事長兼CEO商餘晴女士寶貴的15分鍾采訪”
    “眾所周知”
    “翔宇公司”
    “作為全球最大主要的民用飛機製造商”
    “為滿足用戶的需求……”
    “始終執著於研發更新的飛機製造技術”
    “因此……”
    “這次……”
    “商餘晴女士”
    “不惜重金禮聘，並且，親身遠赴德國”
    “迎請當今最炙手可熱的飛機設計師”
    “鬼才——穀楊”
    “根據有關人士的透露……”
    “目前……”
    “穀楊已經接受邀請”
    “並將在年底前投入參與這次570係列民用飛機的研發工作”
    “於是……”
    “我們有理由相信”
    “在不久的將來”
    “我們將會迎來民用飛機的新時代”
    “一個……”
    “屬於翔宇的時代”
    就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映出的腳步匆匆忙忙。
    一團的忙碌，四周的嘈雜。
    就在騰淩機場的大廳裏，早已擠滿了各家知名媒體的特派記者，把大廳包圍得水泄不通。
    人來人往，隻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窒息，無法脫離。
    保全嚴密至極，讓人不禁結舌。
    眉頭緊鎖，李組長，表情嚴肅。
    雙手反握在身後，眼觀四麵八方。
    這次……
    再也容不得一星半點的差錯了。
    “李組長”
    “說吧……”抬手，對著手握的對講機，他說。
    “來了……”
    “收到”
    隨著那一聲最後確認，挺直腰板，李組長向四處一比劃。
    周圍的保全馬上俐落有序的展開，不一會，便將身旁的記者們嚴嚴實實圈圍。
    她……
    回來了。
    絳紫色的套裝短裙，神秘，理性，商餘晴很幹練精明。
    裙擺一角，人工刺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斑斕彩蝶，讓人驚豔。
    修長的雙腿急促地踩踏在地，宛若正跟隨著一拍一拍節奏。
    從來都是這樣……
    隻有別人跟著自己轉，商餘晴，從不知道什麼是配合。
    為了搶到獨家，各家媒體，開始紛紛湧動。
    呼喊聲此起彼伏，更讓人聽覺麻痹。
    於是……
    場麵險些失控。
    “哢喳……”
    鎂光燈總是慣於在帶來刹那的耀眼後，又再邪惡地產生出一種刺眼至極的痛。
    眯起雙眼，商餘晴，微露薄怒。
    李組長迅速搶身向前，護在了商餘晴的麵前。
    他知道……
    她需要……
    “李組長”
    “是的”
    “夫人……”
    “商騏”
    “在哪？”
    ICU重症監護室。
    有種嗆鼻的味道，帶著死亡的氣息，無界線遊離四處。
    白熾燈的光，刷白的牆，幹淨的通道……
    偶爾走過的一兩人卻宛若屍體，無聲無息地一再消失在轉角處。
    看著專屬醫院的一切，恐懼便已經泛濫成災。
    輕輕地嗬一口氣，玻璃上，覆蓋了一層霧氣。
    那曲起的指節正在隱隱作痛，素白的雙手，就像是緊緊吸附在玻璃窗上。
    左嘉隻是麻痹地看著商騏，卻換來了商騏沉默的回報。
    天塌了……
    有種世界末日的絕望。
    一陣暈眩鋪天襲來……
    眉間緊蹙，緊跟著一個踉蹌，不知所措。
    隻是呆呆地凝視著眼前的商騏，左嘉就像是石化那般一動不動。
    雙手交疊在胸前，商餘晴緊抿唇瓣。
    這便是商騏希望的結局嗎？
    為了成為左嘉的屠龍鬥士……
    他寧願成為自己病懨懨的兒子。
    “他終究還去了找你”
    “左嘉”
    “我認輸了”
    “可笑吧？”
    “一個愛他的女人竟然輸給了一個他愛的女人”
    雖然徑直在盯看著向商騏，商餘晴的話卻是對左嘉說。
    強忍著怒氣，商餘晴，冷冰冰地說。
    那精致的妝容，掩蓋不了，商餘晴的疲憊。
    隻覺淡淡的一圈黑暈，怕是已經跟了她很久。
    拳握著的右手，輕碰鼻尖，商餘晴沉默了。
    “雖然很諷刺”
    “但是……”
    “我卻必須承認”
    “原來……”
    “愛”
    “也是有等級之分的”
    是的……
    在商騏的國度
    永遠永遠……
    都隻開著一種名喚‘左嘉’的花。
    看似芳香鬱烈，實則暗藏殺機。
    “商騏……”喃楠自語。
    “他……”一臉呆傻。
    “到底怎麼了？”因不禁的哽咽，聲音，瞬間轉為微弱。
    努力地說完整句話，左嘉早已滑落在地。
    拚命睜開自己氤氳迷茫的雙眼，左嘉執意要把現實看得更清楚。
    雙手緊揪著膝蓋上的布料，左嘉直瞪瞪地看向了遠方。
    究竟誰能告訴她……
    明明近在眼前的人，怎麼會是如此冰冷。
    “就正如你所見的……”轉向左嘉，商餘晴說。
    “他病了”
    “而且”吸一口氣，商餘晴，抬頭挺胸。
    “病得很嚴重”透過了眼前那扇玻璃窗，她看著不太真實的商騏。
    “……”抿唇不語，白皙的下巴，微微緊繃。
    “怎樣……”猛然轉身，商餘晴，看著左嘉。
    “難以置信？”像是一句刻意地嘲諷，商餘晴的話很是礙耳。
    “哼”
    “畢竟……”
    “正在床上靜靜躺著的他”
    “就像熟睡了一樣”
    就像陷入了‘睡美人’的情節之中。
    隻不過……
    王子取代了公主，
    注定要被湮沒在陰森的荊棘叢中，
    遙遙無期……
    毫無半點知覺，雙手垂放兩側。
    少年的臉色蒼白中，微微泛起一抹淡青。
    唇瓣粘吸在一起，開始龜裂，看似竟無絲毫血色。
    再也看不見了嗎？
    商騏……
    那烈焰般的雙眼。
    “……”
    “是裝的吧？”像是自言自語，左嘉緩緩地說。
    “唔！？“回頭，商餘晴，狐惑。
    “一定是”喃喃自語，左嘉，表情麻木。
    “商騏”
    “他……”
    “最喜歡捉弄人了”
    “對我來說”
    “商騏”
    “就像是在晴空中飄浮著的雲”
    “總是那麼的飄忽不定”
    “所以”
    “不隻一次”
    “我總會覺得他天生便注定會擁有一種能力”
    “一種……”
    “讓人膽戰心驚的能力”
    “你知道嗎？”
    忽然身背靠著玻璃窗，低著頭，左嘉看著幹淨的地麵。
    傾斜伸展的腿，輕輕篤動在地。
    雙手交搭在膝上，纖細的手指絞弄。
    終於說出了嗎？
    來自商騏給予的恐懼。
    害怕沉迷，
    一種飄忽的愛，
    一但沾上……
    即使堅強的人，也會變得軟弱。
    “我知道”雙手交疊在胸，商餘晴，緩步走向左嘉。
    “這些……”遲疑頃刻，止步不前。
    “我都知道”
    “商騏是我的兒子”
    “有關他的一切……”
    “我比誰都要清楚”像是毋庸置喙，商餘晴，斬釘截鐵地說。
    “相反的是……”眼波流轉，她，問到左嘉。
    “你又了解他多少？”看著左嘉，挑眉反問，
    “商騏”像有千言萬語，卻又無從說起。
    “他……”唇瓣開始輕顫，商餘晴，深呼吸一口氣。
    “患有先天性心髒病”她就像是剛剛宣布了一個噩耗，拳頭緊握，有種提到嗓子的疼痛慢慢擴散。
    “除非換心”
    “否則……”
    “他根本活不了”
    先天性心髒病！？
    換心！？
    活不了！？
    恍若本世紀最大的謊言，讓人根本無法選擇相信。
    素臉蒼白，皓齒輕觸，左嘉，圓目明澈，渾身顫動。
    像一粒渺小的砂礫，在潮汐來臨前，除了恐懼一無所有。
    宛若揮動著的鼓槌，晃動不停，左嘉隻是不斷搖頭。
    下意識抬舉起那顫巍巍的手，雙手捂唇，卻又偏偏承接不了半滴眼淚。
    或許注定在是事麵前，再多的淚水也是徒勞。
    “……”
    “感到很驚訝吧？”
    “看著你現在的樣子，是如此的似曾相識”
    “曾經”
    “麵對著這個事實”
    “看似堅強的我”
    “竟然選擇了懦弱的逃避”
    “不去抱他”
    “不會看他”
    “不過問有關他的一切”
    “那時的自己”
    “隻是一味天真的以為……”
    “隻要我能把這個錯誤的孩子給徹底地忽略掉了”
    “那麼到時候”
    “我的靈魂便將會獲得救贖”
    “心”
    “也許就不會痛了”
    是高高在上的天神，他賜予了世人生命；
    是生機勃發的生命，讓人們產生了迷戀；
    是無可自拔的迷戀，神獲得了眾人憎恨。
    異常的寂靜，除了商餘晴的聲音，什麼也沒有。
    輕斂睫毛，商餘晴，冷靜地說。
    仿佛……
    那一段往事，
    早已塵封了千年。
    “把……”
    “商騏”
    “徹底地忽略掉？”
    忽然緩緩地抬頭仰望，左嘉愣愣看著商餘晴。
    一個母親，
    一個兒子，
    竟然毫無交集……
    也許……
    那便是佛家所說的‘罪孽’吧？
    “……”
    “你怎麼能這樣的……”
    “冷酷無情！？”商餘晴接上左嘉要說的話，一氣嗬成得如此理所當然。
    “對吧……”對上左嘉的雙眼，商餘晴眼光一閃。
    “哼”旋身向前，商餘晴，似笑非笑。
    “如果可以”
    “我也希望我能”
    “可是……”
    “當我在某天晚上親眼目睹了商騏的秘密之後”
    “我便發現”
    “在這一輩子的時間裏我都將無法對他殘忍了”
    “……”左嘉正在仔細地聆聽，認真得生怕錯過絲毫。
    “你知道嗎？”商餘晴自顧自地接著說，似乎世界就隻剩下自己。
    “那個傻小子……”淡淡的語氣，隱藏點嘲弄。
    “原來……”目光筆直地看向了一個方向，商餘晴眼中的悲愁隻屬商騏。
    “在每天夜裏都會心絞疼痛”
    “嚴重的時候甚至會昏厥過去”
    “可是……”轉頭低視，商餘晴，繼續說道。
    “他卻從未跟我說過”
    “每晚每晚……”
    “他都是死死咬緊床褥，不吭一聲，自己僵硬地躺睡整晚”
    “直至第二天早上……”
    “商騏……”
    “他總會把小臉趴靠在餐桌上”
  
    “然後……”
  
    “再甜甜地叫上一句……”
    “早安！”
    “媽媽……”
    忍不住了，能屈服嗎？
    刻意仰地高著頭顱，左嘉，隻看到了一片朦朧。
    纖素的手指在眼梢滑過，止不住，淚水的發飆像永無止境  。
    嗆紅的鼻尖輕顫，正在那微微泛紅。
    就此打住，商餘晴，抿唇不語。
    她斜睨著自己肩上的點點塵灰，順手俐落輕拍，揚起的丁丁點點最後墜毀在空。
    盯著左嘉，商餘晴，冷麵思索。
    痛苦嗎？
    希望她是……  
    “左嘉……”
    “跟商騏比起來”
    “我真的很慚愧”
    “為了讓身邊的人能更安心的活著”
    “商騏選擇了獨自忍受痛苦”
    “而……”
    “為了自己能夠更的安心的活著”
    “我卻選擇了傷害商騏”
    “這樣的我”
    “怕是連神也無法寬恕吧”
    “……”
    拿出藏在衣兜裏的十字架，
    隻見……
    白金打造的項鏈，經久，閃耀著奪目的光。
    表情痛苦的耶穌，側首扭曲著身軀。
    雙目緊閉，一臉的痛心疾首，張嘴嘶叫。
    不是他看不見世人，
    而是……
    世人摒棄了他。
    年複一年……
    不知怎地，
    自從那時起，
    這條項鏈，
    就不曾離開。
    “所以……”
    “現在的我隻是會偶爾埋怨上蒼”
    “我的孩子”
    “商騏……”
    “明明擁有了一顆全世界最善良的心”
    “為什麼……”
    “卻被逼促著要把它換掉呢？”
    “於是……”
    “從不信服命運的我，花盡了所有人脈關係……”
    “近幾年來我一直都在尋求適合商騏的心髒”
    “終於就在不久前……”
    “被我找到了”
    “但是……”
    “畢竟是大手術”
    “本來的危險性就極高”
    “再加上商騏的身體本來早就已經糟糕至極……”
    “所以成功的幾率……”
    “隻有四成”
    “四成！？”
    四成的成功幾率，
    六成的悲痛欲絕？
    原來殘忍總會不請自來。
    但是……
    卻為什麼偏偏就是商騏呢？
    商餘晴說得沒錯。
    商騏……
    明明擁有了一顆全世界最善良的心，
    為什麼，
    卻被逼促著要把它換掉呢？
    難道連天都嫉妒起來，
    自己分到商騏的愛，
    已經太多了嗎？
    “嗯”
    “所以我選擇將他帶到美國進行手術治療”
    “憑借著那裏的醫療技術水平”
    “我想……”
    “也許商騏的換心手術便能夠順利平安地完成”
    “出國！？”
    “所以……”
    “商騏才會申請轉學？”
    “沒錯”
    “可是……”
    麵露陰霾，商餘晴，紅唇緊抿。
    緩緩地走向左嘉，慢慢地單膝蹲跪。
    商餘晴鬆開了她交疊的雙手，指尖輕佻地撐起左嘉的下巴。
    雙目凝視，霎那間，鴉鵲無聲。
    左嘉的臉頰被緩慢左右轉動，兩人陷入了無聲息的對峙中。
    揚起鼻尖，商餘晴，氣息絮亂。
    有種恨意……
    嚼人心肺……
    “你……”
    “卻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我！？”
    “你知道嗎？”
    “為了你……”
    “商騏”
    “他……”
    “竟然對我說……”
    “‘如果離開有絲毫意味著永別，那麼，我寧願選擇留在左嘉的身邊’”
    如果……
    離開……
    有絲毫意味著……
    永別……
    那麼……
    我……
    寧願選擇……
    留在左嘉身邊！？
    人總是這樣，
    寧願選擇一種絕望的留戀，
    也不願嚐試一絲空洞的生機。
    或許……
    因為有了愛與被愛，
    傷痛……
    便注定成為必然的懲罰。
    “商騏……”雙手掩麵，泣涕連綿。
    “商騏……”張嘴嘶啞的哀鳴，左嘉，再也無話可說了。
    “商騏……”那埋在雙臂的臉，不禁摩擦著，想要刮落一層皮
    “商騏……”不能再癡心妄想著一切的美好了，因為，左嘉的世界已經容不下一個商騏。
    “左嘉……”輕喚左嘉的名字，商餘晴有所要說。
    “就讓我姑且將你們之間的感情論定為……”
    “‘愛情’”
    “那麼……“
    “請容許我對你說上一句”
    “因為有了你”
    “因為有了商騏”
    “才有了’愛情‘”
    “如果沒有了商騏”
    “‘愛情’”
    “也怕是沒有任何意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