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這樣見麵不好吧。”
    少年冷哼，破爛的本子甩到男人的臉上。“霧翎，你違反了約定。”
    “約定？那麼你呢，又何嚐不是一樣。”霧翎反駁，抓著他的手腕使力向身前一帶。過近的距離少年顫抖的睫毛根根可見。
    月下，憤怒的少年，玩世不恭的男子，怪異的對峙。男人的指勾起他亞麻色的卷發帶到鼻下輕嗅。“依舊的孩子氣，暮月你認真了。”他笑，迎著月光的臉龐多了幾分陰冷。
    少年狠狠的拍開男人的手，扯斷的發絲於眼前飄落。“為何帶她來見我，你明明答應過的。”他壓抑著內心的憤怒，放低了聲音質問。
    男人揮揮手倒顯得不以為然。“我確實答應過你，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必須履行承諾。”
    “虛偽！！”
    “嗬嗬，這點你早就知道不是麼。”相較於他的憤怒，霧翎倒無所謂。彎腰拾起地上的本子。“這比你命還重要的東西，隨便丟在地上可以麼。”他翻看著其中的文字，然後將找皺皺巴巴的紙張捋平，隨後重新交到少年手上。
    “告訴我，那天你看到了什麼。”關於十年前，這本子上隻寥寥幾字關於顏陌的年齡，樣貌，但是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上麵並沒有記載。霧翎原本就懷疑，現在更加確定了，這個少年，並沒有告訴他實情。“你並非什麼都不記得，這個本子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對吧。”
    暮月微愣，抬起眼皮看他。修長的指將破舊的本子拿至麵前，一下一下毫不留情的撕個粉碎。拋向天空，紛紛揚揚如鵝毛大雪翩然落下。
    “如此，你滿意了？”
    霧翎狂笑，指著他的手顫抖，隨後握緊的拳狠狠砸向他的側臉。“暮月，我是不是太放任你了呢？？”扯著他的頭發，男人憤怒的表情他甚至遺忘。
    “哈哈，霧翎，你也有控製不住的時候。怎麼老是裝好人也會厭麼？”曾經的畏懼早已隨著時間老去甚至死亡。反手擦過唇角的血跡，他自是迎上男人的目光。“霧翎，告訴你，沒有人可以在我口中得知真相，包括你！！”挑眉，他笑，無聲卻勝歇斯底裏的咒罵。
    這一切都不在霧翎的預料之中。手上的力道漸漸消失。放開了手，眼看著少年蹲坐在地上。踩過零碎的紙片，霧翎沒有答話，抬頭，正欲離去的腳步暫緩。這一次失算了。他尷尬的麵向前方。
    紅傘下的女孩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唇角的笑與少年相仿。“顏陌……”他顫抖的聲音透露心裏的恐慌，無法恢複的表情仍是方才的陰狠。“顏陌，並非如你想象那樣。”他開始解釋，卻語無倫次。
    “媽媽，我說的沒錯吧，那個人不是好人哦。”女孩身後探出的小臉仍舊天真無邪。
    “閉嘴。”顏陌沒有敲他的頭徑直向兩人走來。經過霧翎身邊時突然停頓。“我沒有想什麼哦。”她依舊冷漠，伸手將地上的少年拉起。“霧翎，還記得那夜我對你說的話麼？”
    “什麼？”
    “虛偽。”她替少年梳理頭發，擦去唇角殘餘的血跡。用似笑非笑的臉麵對霧翎。
    “如果可以，告訴我你到底知道什麼。”在霧翎張嘴的時候她突然岔開了話題。少年一愣，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顏陌隻見他微眯的雙眼瞬間睜大，瘦弱的身子突然顫抖起來。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哦！！！”對方瘋了一樣的大喊，然後笑，捂著肚子，微低的頭，淚水滾滾滑落。“霧翎，你個騙子，你個騙子，虛偽的混蛋……”他不停地咒罵，握緊的拳狠狠的砸向自己的頭，扯著發，那些淺淺如金的絲淩亂的粘在臉頰。
    顏陌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悲傷或是其他。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狠狠的甩了對方一巴掌。啪的一聲清脆，時間仿若靜止。連她自己都不可思議的僵在原地。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隻是……”該說什麼，或者說什麼的都是徒勞。她隻是想知道實情，那些關於她的空白而已。
    “顏陌，我再問你一遍可以麼？”
    “什麼？”麵前紅腫的雙眼委屈的看著她。
    “即使阻隔了藍天，斷送了自由，束縛了身心，你也敢繼續麼？”
    “當然。”
    沒有任何的停頓她如實回答。
    “嗬嗬……可悲。真是可悲啊。”
    這是少年最後對她說的話。顏陌不知道他是如何消失的。似乎是在流星劃過的瞬間，又似乎是烏雲遮月的片刻。閃耀與黑暗交替之後少年如霧散去。徒留遍地紙片，七零八落。
    “那個混蛋！！！”霧翎在她耳邊咒罵，焦急的尋找著消失的少年。而她卻隻是站在原地。紙片被風吹起在她周圍旋轉飛舞，然後衝向天空流星消失的方向。
    “媽媽，你不該問他。”小小的手與她相握。男孩用不屬於孩子的口氣如此說道。
    “不要叫我媽媽……”她沒有力氣與他爭吵，更無法甩開小而冰涼的指。
    “那麼，顏陌，你是希望我如此叫你麼？”
    瞬間，耳朵聽到的與她心裏的某個聲音重疊。顏陌驚訝的望著身邊仰起的小臉。
    “討厭麼？”男孩問她。
    說完，對方鬆開了手先她一步折返。“要來麼？”
    顏陌立在原地，雙腿如灌鉛一般沉重。
    “我啊，或許就是那個迷之根源。”
    聲音，內容，一切都與記憶完美的重疊。
    搖曳的月光下，男孩的背影漸漸清晰。顏陌仿佛著了魔一樣的快步跟了上去。
    “顏陌，你可知道即便是偶爾的插曲，也可能成為你終生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