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墜下的雨滴拍打著傘麵，原本所愛卻在此刻令她心生厭惡。
    “最近的你來的很頻繁。”探出的指尖微曲，冰涼的觸感卻無法令她心安。顏陌收回手，仰起頭，陰霾的天空厚重的烏雲緩緩移動著。不遠處奔馳而來的婚車裝飾的稍顯花哨，濺起的水花於她腳下化成汙水。
    對麵的禮炮掩過行人的聲聲歡笑。細密的雨絲間她看見揚起的白紗下那精致的容顏，女人桃粉的雙唇張合，即使相隔很遠她似乎也聽到了對方吐出的幸福。留美，你要幸福。麵對那與自己格格不入的景色，她在心底小聲的祝福著。
    圍觀的人群將她的視線一點點阻隔在千裏之外。顏陌甩了甩肩頭濕漉漉的頭發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時間隨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擦肩而過的行人或說或笑，而她卻像不存在一樣穿梭其中。身後些微的聲響始終跟隨。那是小心翼翼踩過水窪的聲音。顏陌毫不在意，她的目的地始終隻有一個。
    下雨的廣場冷冷清清的，不過幾人匆匆經過。廣場盡頭，仰著頭剛好看見教堂入雲的塔樓，緩緩移動的雲如那包裹的牆壁是相同的顏色，灰白壓得人喘不氣來。
    顏陌來到教堂下正準備收傘的時候剛好看見不遠處站在雨中的女子。對方站在柵欄外隻能撫摸探出頭的幾朵花冠，深若酡紅，淺如妃色，隻是落於地上的卻是幾瓣鵝黃，女子看了眼腳下，彎腰將花瓣拾起放於口袋中。轉身視線剛好與她對上。對方微笑，點頭，轉身卻朝著教堂後跑去。
    顏陌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覺得奇怪，她似乎是光著腳。
    “既然來了便過去吧。”身後與她一樣駐足之人終是開口。有些意外並非三日前雨中聽到的聲音。
    顏陌沒有回答，收起傘朝著與那女子相同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她自是不知道身後之人的容貌，即便是男子，她也絲毫不覺得怕。
    繞過教堂外整齊羅列的柵欄，前方等候的卻是方才看見的女子。
    “顏陌。”女子的腳下散落著染上泥漬的花瓣。出口的呼喚令她原本微眯的雙眼瞬間睜大。
    這是……
    點點頭，稍撫過心中的餘悸，她衝著對方扯了扯嘴角，似要擺弄出一個笑容，隻是良久未果。女子亦不覺得不快，拍了拍手繼續朝前方走去。
    顏陌看著她的背影，眼前仍舊停留著對方之前的表情。不友好亦沒有惡意，平淡的聲音喚她的名字仿佛隻是為了叫而叫一樣。
    她跟著對方一直走，直至自己深入錯亂的荊棘之中。太過投入她幾乎忘記了這雨，這風何時停止，甚至忽略了身後細微的聲響悄然消失。
    “我們，去哪？”眼前是毫無印象的舊宅，破爛的模樣是早該消失於繁華都市的建築。
    前方的女子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一樣繼續前行。
    顏陌沒由的竟緊張起來，原本的腳步跟著淩亂，她甚至小跑著跟了上去。
    “我們去哪？”天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破舊的建築清晰的屹立在她的麵前。
    女子停下腳步，揚起的手臂指著舊宅。暗橘色的雲霧將其籠罩其中。“你看，這便是你的目的地，同樣也是我的家。”對方終於開口，隻是這次背對著她。
    “呐，紅傘給我。”對方說著這話轉過身來，可惜背後的雲霧將她一同籠入其中，表情模糊的看不清楚。
    顏陌握著傘的指一緊卻也是乖乖的將它遞了過去。“你要告訴我那個謎的答案麼？”她有些急躁了，若是往時這話是絕對不可能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不。”女子輕聲否決，爾後卻有突然笑了出來。“嗬嗬……顏陌，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啊。”出口的話語盡是諷刺，與前些日子聽到的完全一樣。
    是她。顏陌很確定，那個幹淨的聲音絕對是她。
    “來，給我。”女子靠近了些，兩人過近的距離讓她清楚看到對方的表情。沒有笑，亦沒有怒，太過平靜的反而有些恐怖。
    她乖乖將指鬆開。對方接過轉身，黑色的發絲於她眼前滑過，奇異的香氣絲絲縈繞。
    “顏陌，你是我手中的棋子哦。”沒有鋪陳，對方撐開傘時，說出的話叫她不寒而栗。
    棋子？
    “對，棋子，一顆微不足道卻又不能丟棄的棋子。”紅傘遮擋了對方大半的身體，顏陌隻能看見她細長的腿以及絲毫不染汙漬的雙腳。
    “來，進去吧。”她隻不過是通知而已。顏陌突然明白了，眼前這個女子方才凝視的雙眼中的含義。
    紅色的傘麵旋轉，黑色的花一點點融化，飛濺的到處都是。
    前方舊宅鏽跡斑斑的鐵門吱的一聲被她推開。突然的寒氣直逼而來。顏陌驚訝的雙眼在下一刻眯起。
    黑色的漩渦於她眼前擴大，腳下的枯葉帶著腐爛之氣周旋於兩人之間。女子的聲音越來越輕，原本奇異的香味她竟絲毫想不起來。
    惡臭，腐敗猶如穿梭在巨大的垃圾場中一般。
    顏陌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麵，盡量放輕了腳步，卻依舊掩不去聲聲的回響。
    “顏陌，你在怕。”仿若來自地獄的聲音在她耳邊，不對身後。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的她猛地轉過身，但是什麼都沒有。
    “顏陌，你果真在怕。”女子的聲音帶了笑意。她不回隻是低著頭卻並沒有要向前的意思。
    “你是……”難得她主動開口。
    “風清。”對方這樣回她，下一秒便將手中的紙傘收了起來。“呐接著，這是你的東西。”
    “風清？”顏陌傻傻的重複，下意識的接過險些掉在地上的紅傘。“為什麼？”突兀的問題。她原本以為對方會忽略不答，卻不曾料到迎來了清脆的笑聲。
    “嗬嗬，沒有為什麼哦，這本就是你的。”女子佇足於一扇象牙白的木門前，歪著頭笑的很甜，而她卻覺得格外的冷。
    “那麼，好了。請進吧，我的棋子。”仍舊高傲，聲落木門打開映入的是截然不同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