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憂愁琵琶靜纖修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9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紫衣少女進了屋子,放下碗筷後,抬頭打量了一番憶嫿,見她氣質不凡,不禁多問了一句:“姑娘是何原因流落至此?”憶嫿一怔,忙回答道:“隻是一位友人安排小女在此小住幾日。”紫衣女子聽罷卻是搖了搖頭,歎氣道:“終是些謊言呐!不曾想姑娘玉潔於此,也不消是遭人癡說。”憶嫿心想姑娘定是誤會了,方想解釋一二,紫衣少女卻似乎是觸景傷情般對憶嫿說起了自己的身世。
其實少女流落風塵的原因歸咎起來,也無非是千百年來貧賤女子一段相似的悲劇罷了。但是即便如此每每道起,依舊是淚眼婆娑。憶嫿和青兒兩個在溫室裏成長的孩子更是不曾想過的,不由頻頻拭淚。說罷,紫衣少女已是涕不成聲,憶嫿喚青兒從包袱中取了一百兩的銀票遞於紫衣少女,讓她收拾行裝,出城自尋安適日子,老鴇哪裏自交由她去應付。
紫衣少女聽完一愣,隨即又開始拜謝,口中念著什麼“菩薩下凡”。憶嫿和青兒解釋了良久,她才走回自己的房間去收拾行裝。見她如此,坊內其他的姑娘也紛紛尋來。說起那身世哪個不是催淚苦情之至,憶嫿心中憤懣。不想世間竟有如此多的不平事,一咬牙,將身上所有銀兩發放給姑娘們,欲放她們各奔前程。
隻是如此多人的遣散,怕是沒出大門就會給攔回來。幸而那隻黑貓通人性,曉得憶嫿的心思,跳上方桌,拱了拱憶嫿的手臂,不能憶嫿反應又跳出窗外,自是擾那幫管事的和老鴇去了。如此一來,等姑娘們都被放走後,老鴇才如夢初醒,一下子想追也不知往哪裏追了。愣了片刻,硬是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這叫我怎麼活啊?我不過是個管事的,扯出這麼個亂子,就是將我賣了也不夠賠的,不如一頭撞死得了。”老鴇哭天抹淚的。倒是將憶嫿原先聽完故事後對她一肚子的埋怨給消了個徹底,想她也不過是個手下人,不容易啊!
又因憶嫿還是頭回剪刀有人可以如此不顧形象地在地上哭鬧,聲喊極絕,一時亦覺得老鴇較那些姑娘更是可憐了。殊不知已經中了圈套……
街道上,一紫衣男子正著急地向街邊的店家詢問一隻黑貓的下落。男子麵若寶玉,清朗逸人,舉手投足間投入著一股俠士的溫柔,路上的人都不禁紛紛側目而使。但是隨著他的詢問聲,一個個原本帶著欽慕的眼神,變得鄙夷。這裏的人認為黑貓是厄運的象征,男子無疑是犯了眾嫌,也虧得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如若不然恐怕這時候已經被潑了多少穢物,挨了多少掃帚雞蛋了。紫衣男子便是竄入軟香坊的黑貓的主人陸冥函,江湖四公子之一,文武雙全相貌一流,待人謙和有禮,曾經也是武林中千萬少女的夢中情郎。可惜兩年前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陸冥函的新婚妻子離世,他也雙目失明,就隱居在深穀之中。
其實黑貓在送走坊內的姑娘們以後,因為受不住老鴇的哭天喊地,便在這路上閑逛。也發現了陸冥函,卻不急著上前,一直在距離他兩米之外的地方靜靜地尾隨。陸冥函早就感覺到了黑貓的存在,隻是他希望它能自己回來,不是在自己的逼迫下,畢竟黑貓是愛妻生前最喜歡的貓。
但是繁華的街道始終不是早已習慣了的幽穀,特別是對於雙目失明的陸冥函來說,他必須把自己身上其他所有的感官細心結合,才能代替視覺。但是此時他心下一時失神,隻聽得木板清脆的落地聲,陸冥函的手被木渣狠狠地劃了一道,鮮血呼之欲出。
幾個路人想上來扶他,身後的黑貓卻第一時間矯健地跳了幾步至他的身邊,為他輕舔傷口消毒。路人不由得一驚,皺起眉頭退到了兩旁。陸冥函嘴角溢出了一絲微笑,輕聲說道:“曈兒,歡迎回來。”黑貓“喵”了一聲算是回應。
此時,一旁的居民都從家裏搬來了“黑狗血,掃帚”等物資,欲除去那象征著厄運的黑貓。一中年女子對陸冥函說道:“公子,你快些躲開,讓我們來教訓這隻妖物。”陸冥函聽罷,皺起眉頭,扶身抱起黑貓。輕躍上房頂,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於是幾年後,在街頭巷尾就傳起了一個說法,說是有仙人下凡,以血誘貓,收了妖貓回天上去了。所以現在的浴霞河兩岸百姓才會如此安居樂業,這是後話。
軒雲門中,夏侯伸手擒住了一隻飛來的白鴿,取下腳上的信箋,隻見上麵寫道:“訴其友人安置,佛光軟香已亂,秀才難知世事,美人輕幔上妝。”看到夏侯遞上來的信箋,逍轅熙竟然有些莫名的惱意。
逍轅熙有些嘲諷地說道:“看來嶽小姐過得挺充實的。這種舍己為人的精神實在是值得我們學習。作為‘友人’的我們,理應去捧場。”
說罷,挑起幔簾走出房間,與正欲來拜別的林子墨撞了個滿懷。林子墨看出了自家哥哥林子堯沒有回家之意,打算來個先斬後奏,料想他哥哥也不會讓她獨自一人回家吧!“子墨……”逍轅熙喚道。“逍門主,小女與兄長已經打擾多時了,想來也該是辭行的時候了。”逍轅熙被林子墨如此生疏地稱呼給震了片刻。轉念一想,自己已是成婚之人,如此稱呼才是情理之中的,於是有些無奈地道:“在下正要去接夫人回來,林小姐不妨多住兩日,也好與夫人敘敘舊。在下大婚當日小姐與夫人可謂是博眾出采。”林子墨本想是無論如何要告辭了,聽逍轅熙的口氣似乎是知道了憶嫿和自己合作逃婚之舉,心下不滿,即使如此不好留憶嫿一人承擔,自己還是多留兩日。於是應予,轉身回房休息去了。林子堯在不遠處地回廊口看見此景,心中的主意便又是堅定了幾分。
另一邊,陸冥函在曈兒的帶領下,來到了軟香坊向憶嫿道謝。此時的軟香坊正張燈結彩為明天的鬥魁大會做準備。
憶嫿身處於喧鬧中,卻看見此時曈兒依偎在陸冥函懷裏熟睡,那種安詳讓人產生了一種平淡的錯覺,心下不由平靜了。“多謝姑娘對曈兒的照顧,今後若有用得著陸某的地方,陸某必定會竭盡全力。”陸冥函一句話令憶嫿回了神,發現那種平淡並不屬於自己後,還禮道:“公子說笑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陸冥函聽罷微微抬起了頭,好看地笑了笑。
憶嫿正視他的眼睛,清澈空靈,卻沒有神采。憶嫿心下想著:他看不見嗎?缺憾之人定是有一種常人沒有的自尊心,他身上有著不同於世俗的味道,想是常年隱居的,今日一別,怕是再難相見了。難保這一小事不會讓他心念一生。憶嫿不想破壞了那份無牽無掛的平淡,又想到自己此番打算卻是沒有告訴過子墨,不知她會否擔心,就從衣間掏出書信,說道:“如果公子方便,可否幫我帶封信給江南軒雲門中做客的林子墨林小姐?”陸冥函恬淡一笑:“樂意之至。”
待陸冥函告別以後,青兒才從外屋走了進來。“青兒,你剛剛去哪裏了?”憶嫿無意地問道。青兒卻是局促了一下,才緩緩地答道:“小姐……我隻是去四下看看。”憶嫿看出了青兒的那份局促,神情疑惑地望著她,青兒忙又岔開話題說道:“明……天,明天小姐真得要去鬥魁?”憶嫿見她不願說,又想起明日的鬥魁低頭深思。青兒卻看向窗外月影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