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伊覺得，男人就應該像阿垣那樣，溫潤如玉，輕柔低沉的嗓音如古琴彈出的音調諄諄動人，讓人如沐春風。
    可是，人生總是十有八九不如意。
    比如眼前這懶洋洋窩在自己寶貝床榻上所謂的“美人”。
    那夜很靜，天空隻有幾顆星星點綴其間，牆根邊的雜草中隱約聽見蟋蟀低吟，讓沉靜的小巷愈發顯得沉默。
    兩人沿著矮牆一前一後走過，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什麼話題可以說。
    明伊拎著燈籠在前麵走，走得很慢，低垂著頭，腰身微弓，四肢也太能放開，拘謹得讓人感到幾分認命的卑微。
    走得再如何慢也有到達的時候。
    偏門大大敞開，門口一個侍從都沒有，靜悄悄的，隻有門內兩邊的木製火把架跳躍著火焰，把門口處照的通明。
    小陶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總是能將事情辦好，明伊如是在心裏讚道。
    回頭看了一眼美人，輕聲說，“待會兒進去了跟著我，千萬不要離開我，也不要說話。”
    美人沒有回答，隻是淡淡地抬起眼皮打量，雖然隻是一個偏門，卻隱約可見這府邸的宏偉氣度和占地遼闊。
    想到那小童和明伊的對話以及明伊懦弱的態度，美人不由想到明伊會不會是這府邸主人豢養的男寵。但是，很快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身為男寵就算再如何失寵也是不能這樣隨意外出，隻是很多跡象又隱約透露出一些端倪。
    小陶已經設法把仆役女婢們打發走了，不過，明伊還是很擔心，領著美人盡撿著偏路走到自己的院落。
    小陶從院內替他們開了門，笑嘻嘻地對明伊討賞，“公子，這回兒我可辦得不錯吧。”言語中頗有些驕傲。
    明伊順手將燈籠遞還給他，“做的不錯。不過，聰明絕頂的小陶公子，如果你能再弄些熱食來，公子我就把那私藏的秘圖送你。”
    “真的？”
    “嗯。”
    “太好了。公子，你等會兒，一切就交給小陶。”
    明伊看著小陶往小廚房裏跑，忍不住低叫一聲，“小心，看著路。”
    “咳！”身後輕咳一聲讓明伊不得不再度麵對這陌生的美人。
    “這邊走。”
    明伊推開臥室房門，屋內清爽淡雅，隻擺設著幾件日常用的家具，層層輕紗和玉屏風擋住內裏的臥榻。
    “暫且先與我住一起。別擔心，我睡外麵就好。”明伊指著屏風一麵一邊說一邊轉身，見她如府邸主人般悠然自得坐在矮榻上，斜身倚著矮幾，有趣地斜睨著他。她本就生得一副花容月貌，此時閑適姿態更顯得格外風流嫵媚。
    明伊對她此舉略有微詞，卻不願更不敢多說，隻當做不在意。
    不一會兒，小陶就弄了些熱食過來。
    本來小陶還想在旁邊侍候，明伊覺得小陶到底是阿垣的人，自己雖是阿垣的朋友，此處卻是他的府邸，作為客人的自己邀了陌生人入屋本是不妥當，還是別讓他知道太多，早早打發他去睡覺，自己開始想著如何能讓美人盡早離開。
    明伊走過去和小陶說了幾句，哄著他回屋。
    兩人沉默地用飯。
    其間，氣氛沉默得讓明伊如坐針氈，隻用了平時一小半的時間就扒完米飯。隻是，再見她舉止優雅地小口吞咽，雖然是些清粥小菜卻可見她的教養，想來她是出身富貴之家的，頓覺自己失了臉麵，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等她用完。
    飯後，明伊自覺收拾碗筷，臨走時千叮萬囑她不要出來。一切收拾妥當又匆忙回屋，見他安然的樣子，又覺既安心又不舒服。
    明伊回來時看見她正坐在裏麵的床榻上，似乎正頭倚著床柱小憩。
    雖然是他讓她睡裏麵的，可是明伊心裏卻是極不願意旁人使用自己的東西。
    那人十分警醒，明伊走進屋時她已經睜開眼。
    明伊上下看了他兩眼，不太確定的身高，不知道她可願意暫且使用他的衣服。
    伸手便要拉她起來。
    “嗤！”那人倒吸一口氣，像是牽扯到某傷處般呲牙裂嘴。
    “咦？”
    那人惡狠狠地瞪著正帶著疑惑對她進行全身掃射的明伊，“看什麼看？”
    “你受傷了？”明伊立刻皺起眉，暗道自己杯具，不過看她忍耐傷痛的難受模樣，又心軟了，“你忍著點。這屋後有個小溫泉，你看你要不要先去洗洗，我去給你找些藥來。”
    她抬頭審視他一番，讓明伊從頭到腳忽如其來的一冷，才聽她說。
    “甚好。”
    屋後的一塊空地用幾幛圍住，熱氣從幾麵薄紗隨風輕揚的縫隙間妖嬈而升。四麵種著數株合歡樹，不時嫋嫋繞繞墜下一小簇粉色的絨花。
    明月在幾帳外蹲下，輕輕撩開幔帳的一個小角將衣物和沐浴的物品以及藥膏繃帶推進去。
    “東西我都放這兒呢。我就在這兒，有什麼事就叫我。”
    裏麵沒有回答，隻是不斷傳來嘩啦的水聲。
    明伊在外麵等得無聊，又感覺這夜風吹在身上很是寒冷，裏麵的熱氣讓他忍不住想靠近，卻因男女之別而不敢妄動，隻得在幾帳外來回的走動。
    “進來。”
    冷清的聲音帶著理所當然的命令口氣從帳內傳來，
    “啊？”
    明伊一時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在做什麼？還不進來給我上藥。”
    “可是……”
    “嗯？”
    明伊向來是沒什麼骨氣的，此刻心懷十分的委屈，扭捏著側身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眼睛一直盯著腳尖不敢四處亂瞟，生怕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緩慢蹲下身，伸手摸索著擦身的帕子。
    滑溜溜的？熱的？很長？
    捏一下，居然還有彈性。
    明伊側臉看過去。
    一支修長卻不失力度線條的手臂正被他握在手中隨意捏揉。
    美人是喜好習武嗎？
    明伊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順著手臂往上瞧。
    這一瞧真是嚇壞他了。
    “你……”不是……
    一指指著水裏露出半身的人，一時半會兒竟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那人戲謔地瞅著明伊，覺得他的表情有趣極了，頓時起了戲弄之心。
    反手一扣，一抓。
    瞬間就將明伊拖下水中，麵貼胸膛地扣在懷裏。
    明伊不會鳧水，受了驚嚇，剛落入水中就立刻開始掙紮起來。
    大概是他掙紮得更厲害，那人又有傷在身，一個大力將他翻了個身，借以身高的優勢將他麵朝池麵壓製在池邊。
    明伊剛碰著冰冷的池麵，身上的重物就頃刻間壓上去，壓得他喘不過氣，骨頭和被摩擦到的肌膚緊跟著微微作痛。
    “痛！快放開！”
    輕軟的嗓音非但沒讓伏在身上的男人失去興趣，反而讓他想欺負他的念頭愈發強烈起來。
    溫泉細膩溫暖的滑膩浸濕了衣物，密密伏貼在纖細身體上，盡顯出軀體瘦弱卻不失曲線的柔和。被風撫下的合歡飄飄繞繞地落入水中，輕輕在水麵上蕩漾，一兩抹粉色落在明伊的身上，為這平凡無奇的背影平添幾分色彩，合著這霧氣氤氳的暖香竟讓男人有些心猿意馬，手下也跟著被誘得幾分放肆。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蟲鳴和樹葉顫抖的聲音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溫度在不斷攀升，呼吸因為空氣變得有些渾濁而逐漸粗重，氣息噴吐在頸項間，灼熱一片。
    明伊被這壓抑的氣氛迫得呼吸困難，一時間連說話都變得吃力，默不作聲借以扭動身體告訴他讓他趕緊放開自己。
    隻是，男人的心理總是和他所想相悖。
    環繞在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迫使他不由自主挺起腰身，卻更加貼近身後的男人。滾燙的物件抵在腰後，灼燒著他脆弱的神經，肌膚頓時變得敏感異常。背對男人看不到他究竟想什麼的不安感令他更加不知所措。
    明伊從來沒有和誰這樣近距離接觸過，異樣的感覺和本能的約束讓他感覺這樣是不對的，是難為情的。情緒和言語都抗拒這樣詭異的觸碰，然而，生性膽小的他不敢反抗，隻是弱弱地輕哼表示抗議。
    男人咬著他的耳垂廝磨，“別動。”
    大手緩緩下移，在臀丘處來回滑動，似有似無地丈量渾圓的大小和柔軟度，任由它在掌中微弱的顫抖。
    男人將他翻過身，低頭要吻他的唇。
    “公子，你在這裏嗎？”
    小陶的聲音再度響起，讓糾纏在一起的兩人迅速分開，空氣間隱約殘留著之前的幾縷不明曖昧。
    “唔！”該死！
    男人捂住傷口彎腰低哼一聲，似乎很痛苦的模樣。明伊鬆口氣的同時歉意地看著他，張了張口卻一句話都不說，隻是在心裏問，啊！我不是有意的，你還好吧？
    “公子？”小陶在帳外擔心地急問道。
    “沒……沒事。”聲音有些沙啞。
    不一會兒便見他一身濕淋淋的走出來。小陶連忙走上前，“公子，你怎麼弄成這樣？這要是得了風寒可就糟糕了。”
    明伊低頭厭惡地看著黏在身上的濕衣，用手指拉了拉，“剛才不小心掉下去了。”
    抬頭看向小陶，“我不是讓你先休息了嗎？”
    小陶不說話，隻是看了他一會兒，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怎麼呢？”
    小陶低聲回道，“二公子來了。”
    “二公子？”明伊不由皺起眉，再見小陶十分篤定的點頭，心裏更加煩躁，又問，“已經過來了？”
    “恩，在公子的房間裏。”
    明伊抿嘴想了想，又回頭看了眼身後層層幔帳，囑咐他說，“我先回去，你幫我照顧下他，在我們院裏給他找個房間讓他休息。記得，別讓人發現了。晚點兒我就來。”
    小陶點點頭，又提醒說，“二公子今兒好像喝酒了。”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