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熱鬧的。”
    呂蒙幾乎可以說得上是眉開眼笑了。彌勒佛都沒有他那麼開心過。軍營是熱鬧，但是是人多的熱鬧，卻從來沒有在這裏發生過一樁喜事的。
    看著旁邊走過的兄弟們端著壇子痛飲，他就心癢癢得很不得就此一醉方休。但也隻能耐著性子，把他身後的那位“子魚兄”帶到最近的篝火處。
    周郎正弄弦。
    不知道為什麼，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種將為人夫的喜悅，也許，是陌非自己的心中並不想看出來吧。
    這曲調，卻正是她所熟悉的長河吟。
    縱然陌非不懂曲子，但卻也能夠聽出來黃河之音，奔流不息，氣勢恢宏。這，也許就是周郎的一生，九曲八彎，無時能解，塵世，也留不住。
    她多想成為黃河淩汛期中遊那開得豔麗的桃花，奔騰的河水，尚且為這桃花暫作停留。
    不自覺的望望天上，下弦月，清冷，孤傲，遙不可及。
    他低頭撫琴，風吹火影，在他的臉上跳動，暖黃色的火苗，忽明忽暗，似是虛幻之境。
    曲末，她忙將視線移開，看著篝火，得以在他臉上跳動的篝火。
    想什麼呢，不久以後，她的妹妹，就要與眼前如玉一般的男子攜手，他風儀萬千，她是絕代風華，以後的日子，總是會完美啊。
    得不到的，自是要深藏在心中的，哪怕依舊是……還有那麼點眷戀呢。
    “軍醫，今日算是軍中大喜，來，喝酒。”
    杜若自然的遞過一杯酒。
    雖然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看到陌非身著大紅，本來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這個氛圍，就是，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可是此時的軍醫，比剛見到他那副落水狗的樣子是好看多了，頭發也是整整齊齊的束起的。如果沒有近看，人家會以為是一對新人在此地與諸將士同歡吧。
    可是，大家閨秀都是不能出門見人的啊。
    杜若自己笑了笑。
    旁邊的人都在痛飲，在激昂的旋律下痛飲，不過是他看到軍醫坐在那兒，望著篝火，呆呆的樣子。
    於是，就覺得有點不舒服，想打破這種不和諧的氛圍。
    帶著感激的望著杜若。
    從走神中回過神來。
    接了下來，欲飲。
    一雙手組織了她。
    “杜若，軍酒太烈，學醫之人，怕是承受不起。”
    杜若自己倒是沒想到，一愣一愣的點頭。
    他將酒杯收回來，送到自己的唇邊。
    自然，最後還是到了陌非手中，她擺了擺手，先對著周瑜，然後再對著杜若，做了一個敬酒的動作。
    她想說的是：“不必了，這杯酒，陌非飲下，祝將軍白頭偕老。”
    就像吃辣椒，不會放在最裏麵細細回味，一口咽下，顯得豪爽，也不會喝了第一口不想喝第二口。然而，這豪爽過後，發癢的喉嚨讓她止不住的咳嗽，連脹得通紅。
    這種酒，是軍酒。
    也許，這麼烈的酒，隻有真的行過兵打過仗的人才會喜歡，一口下肚，頓時憂慮全無，胸中隻剩下豪氣。
    “古來征戰幾人還。”
    要上戰場的人們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的顧忌，背負太過的私情。
    背負的越多，那勇氣隻會越少。
    在責任與親情的抉擇下，大家選擇了喝軍酒。
    不知道是誰將清茶送到了她的麵前，她酌一口，再酌一口，直到喉嚨處的火辣漸漸消退。
    “那我…就算了。”
    呂蒙原本也是舉起杯子，見狀，也就放下了。
    學醫之人，果然和他們在軍中打少年不一樣，長那麼大，第一次看到人家喝酒喝成這個樣子的。
    不過沒想到他還敢接下。
    她不是賭氣，怕人說她酒量不行，隻是單純的想體驗一下軍酒帶來的感覺而已。
    今晚的星光好美啊，盡管它們，伴隨的，是一彎比將士們的兵器還要冰冷的下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