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出所料，唐輕夜和離袖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離袖忽然笑了，道：“您還是去找‘天山偏南’好了，鬱諳這檔子事你就另尋高人罷。”
    唐輕夜沒有說話，一臉狐疑的看著我。
    覺得氣氛蠻尷尬的，我就胡亂問了句：“什麼是‘天山偏南’啊？”
    離袖心情好，便給我解釋道：“傳說那是仙人留給凡人的棋局，共有十二布陣，十二塊棋板分布天下。隻要有人能解出棋局，便可以像蜀山仙人許願。”
    一聽到“許願”我就猛然想到“回家”，急急的問道：“什麼願都可以麼？”
    離袖笑起來，“這我就不知道了，青衣這回出去便是為了這許願一事，”說到這離袖瞥了唐輕夜一眼，得意的道，“還讓唐三少撲了兩個空，真是不好意思。”
    唐輕夜皺了皺眉頭，擺下茶杯，道：“鬱諳公子，你再多想想，我就在不遠處的民天客棧，想通了隻管找我就是了。”
    說罷唐輕夜看都不看離袖，轉身就走了。
    我還在想“天山偏南”，就被離袖狠狠地掐了一下。
    我吃痛的一叫，這男人還掐上癮了。
    離袖忿忿道：“你剛才怎麼在門外偷聽？這還不說了，竟然笨到栽進來。”
    一說話，我就想到我來意，立馬對離袖道：“我要離開鳳宣樓。”
    離袖扯了扯嘴角，不屑道：“你能去哪？”
    我拍拍胸脯，道：“江湖之大，四海為家。”
    離袖一聽便正經不起來了，笑得很悠然，道：“諳，你這樣倒也有趣，明天我就放你走，去哪都好，隻要記得沒地兒在了，就回來。”
    我睜大了眼睛，還在消化離袖的話，一瞬間反應不過來他這麼通融達理。
    還不及離袖再說話，我便一把抱住了他，高興之情溢於言表。
    離袖的身子僵了一下，繼而笑道：“諳，你再抱著我不放，我就當你是投懷送抱以身相許了。”說著手便向我的衣間伸去。
    我被他這麼一嚇，幹笑著立馬就跑了。
    高興著可以離開這個煙花之地了，我正在想出去了後要怎麼找“天山偏南”解了它好回家，卻看見我的房門虛掩著。
    輕輕的推開們，便看到憐白那個小孩坐在我床上吃葡萄。
    我不悅的撇憐白一眼，示意他怎麼到我房間裏來了。
    小孩一看到我，放下了葡萄。他拍拍床上的一塊空處，笑了笑，跟這房間是他的似得道：“諳諳，過來坐。”
    我冷著臉坐過去，不知道憐白玩什麼花樣。
    憐白靠在我的懷裏，柔柔的道：“諳諳，上次你的功夫不錯，讓我再上一次？”
    我感覺自己石化了，這種話從一個十五歲的小孩的嘴裏吐出來，讓我著實很不爽。二十多歲的林半最多也是說說“讓我抱抱”，哪會有直接說“我想上你”的？
    我剛想推開他，房門便被人猛地推開，常少冷著臉站在門口。
    看見常少我簡直就像是見到了救命恩人，結果他一開口空氣就酸了：“憐白，不要以為鬱諳曾經對你好過，就自以為是到隨便進入他的房間。”
    ……這哪是救我？分明就是一副“抓奸在床”的怨婦相。
    憐白也不怕，對常少笑了笑，道：“我進鬱諳房間的次數，都比你多。”
    空氣裏一大股火藥味，我一句話都插不上。看來從前的鬱諳有夠風流，還盡是做下麵那個。
    過了會兒憐白看常少還不走，便起身對我甜甜的笑了笑，道：“晚上我再來。”
    憐白說完就走了，經過常少身邊的時候還得意的揚揚臉。
    常少在門口站了許久，不進來也不出去，連話都不說一臉鐵青。
    我弱弱的道：“那個……我明天就可以離開鳳宣樓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常少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本來是要開心，有被他硬生生的憋回去成了一副別扭的樣子，道：“我又不是小倌，出不出去，關你何事？”
    這幅樣子我以前就見過，林半若是突然不生氣了，就會說這種事不關己的話。
    常少和林半真的很像，讓我莫名的覺得安然。
    我便開始笑得輕鬆起來，道：“那明天我自己走咯。”
    常少立馬瞪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道：“失憶前就風流了，現在還風流麼？”
    我撲哧的笑了出來，這孩子吃醋不說，還記仇。
    我揚起臉，道：“以後絕不花心。”
    常少一聽，眼睛亮亮的。
    其實我有點心虛，我就是個喜歡女人的主，對男人當然花心不了，對女人就不一定了。
    晚上常少還是擠到我的房間裏來，一副死活不走的樣子。
    他太像林半了，我也不忍心趕他走。
    常少得寸進尺，睡到了我的床上：“今晚我不走，省的那個小鬼又來找你。”
    我覺得趕他麻煩，也懶得推他下去，隻是鄭重地道了一句：“別動手動腳的。”
    對方的呼吸瞬間就停了，過了會兒常少才緩慢的呼吸。
    太長時間了，我總覺得常少盯著我看，搞得我睡不著。
    我剛想翻身，常少就伸手抱住我，道：“鬱諳，你變了。”
    我嗤笑一聲，道：“變就變了，有什麼的。”
    常少愣了一下，將連貼近我的靠了過來。我下意識的向往後推，但他抱著我我根本動不了。
    “從前你喜歡纏著我，八大家族變故之後我與你失散了。四年之後我在鳳宣樓看到你，一瞬
    間都呼吸不過來。我記得當時你笑盈盈的看著我，說想和我聊聊。我訝異你沒有認出我，同時也很難過，那一夜我把你弄得全身無力求饒到昏過去。”
    他在我耳邊輕輕的說，那些話語和他呼出的溫熱氣體環繞在我的耳邊，讓我感覺我的臉在黑暗中竟然紅了。
    “後來我才知道唐繼恒比我先找到你，你們同住了四年。他因為你的一句‘我愛你’便把你趕出唐家堡，你在唐家堡門口跪了四天四夜他連看都沒看你一眼。最後你選擇留在在鳳宣樓，日夜花天酒地，成了鳳宣樓的招牌。無論你如何風流，我每七天都會看你一次。你不找我，我也絕不多去打擾你。”
    他說著這話的時候，放在我腰間的手臂也漸漸箍緊。我霎時覺得有些尷尬，幹笑了兩聲，轉移話題似得道：“那個唐繼恒真不是東西。”
    常少一下子沒了動靜，安靜的睡在一旁。
    乖乖……終於睡了。
    我才緩緩舒了一口氣，常少卻撒嬌般的把頭埋入我的胸膛。他比我高身子自然比我長，結果他這麼一動便把全身都縮起來，更加貼近我的身子。
    我感覺自己的臉又紅了起來。
    “諳，昨晚你睡的時候哭著喊著‘林半’這個名字，我的心都快碎了。”
    一瞬間我的心涼了。
    麵前這個男人，有著和林半一模一樣的眉眼，性格，甚至眼神。
    而我，卻為他而臉紅。
    其實從前林半抱著我的時候我不是沒感覺，而是不敢有感覺。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而且我們是兩個男人，雙方的父母都不會同意的。
    我忽然在想，我到底是真的不喜歡林半，還是在拒絕喜歡林半。
    我低下頭，下巴碰到他的頭頂，深吸一口氣道：“睡吧，你聽錯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常少在我懷裏，慢慢的抽泣起來。
    這個被人譽為大俠的少年，竟然會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