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確是越說越投機，說著說著，便談到了天下形勢。
    “縱雪，我方亭虛長你幾歲，你就叫我方兄吧。你看這天下不太平，邊疆異動，朝廷派九洲王巡邊，你走的地方多，見得世麵多，有何看法？”
    “朝廷嗎？”楊縱雪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東方楠亭，“按說我們平民百姓，比應該妄論朝政，但是方兄你既然問道了，我就隻好作答。”
    楊縱雪抿了一小口酒，一抬腿，坐在窗台上，背靠著窗框，一種說不出的風姿飄逸。東方楠亭突然想起上午在斷龍崖邊，看到的天樞摯劍立在崖邊的情景，一時有些恍惚。
    “方兄，其實我並不讚成朝廷厲兵秣馬，把大量錢糧送往邊疆的做法。今年初春，天降大雪，春寒去的晚。到現在，還有許多農家無法播種，這勢必影響秋收。那麼，今年冬天到明年秋天，慶國的百姓將要遭受的最大災難就是饑餓。皇帝坐擁江山，他看見的是有人妄圖覬覦他的領土，卻看不到他的百姓在中原大地上易子而食。”
    “這麼說，縱雪你對當今皇上有些微詞？”東方楠亭眯起眼睛，把玩著夜光杯，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將被子捏碎。
    “其實不能這麼說。當今皇帝，雖然年輕，卻是治下有方。朝堂、民間、江湖，他都治理的很好。我想，他應該會成為一代明君。但是，他對什麼都管得太緊，殊不知，大禹治水，疏通遠比截堵來得有效。就像邊境問題，由來已久，不是不能解決，而是不合時機。”
    “那依你看來，怎樣算是合時機？”
    “打仗的條件，無非天時、地利、人和。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是為天時，鞏固邊防、勘明地形是為地利，民心所向、國泰民安是為人和。現在，我慶國恰逢天災，不占天時。若貿然出兵，不知地勢則失地利。而對於國家，百姓麵臨疾苦卻置之不理，此戰必敗。”
    聽了楊縱雪的話，東方楠亭不禁一驚，“縱雪，你有濟世之才，為何不在朝為官？”
    “方兄，我連望江樓的樓主都不願做，何況當官這麼麻煩的事情？我現在這樣，很好啊！”楊縱雪斜眼微笑著說，因為飲酒的緣故，麵色有些微紅。
    “縱雪，我看你武功不俗，連薛畫都討不了便宜，你應該也算是江湖中人吧？”看到這樣的楊縱雪，東方楠亭不知為何，心中有一絲悸動，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連忙岔開話題。
    “我？生於江湖，長於草莽，自然算得江湖中人。至於武功，練來防身罷了，也不是什麼名門名派的。倒是你那下人，著實了得。其實……”楊縱雪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東方楠亭麵前，俯下身，正對著他的眼睛，“其實，你比他還厲害，是吧！你，究竟是什麼人？”楊縱雪目光清澈，離開幾步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等著東方楠亭的回答。
    “我們家本是常興人，後來遷去了惠州。我喜愛讀書遊學，弟弟喜歡弓馬騎射，所以我們有時候也出門玩玩。去年，我們走到常興，就看到了你和芸灩的那場演出。今年，我從外麵遊學回來，聽說望江樓的事情，就來找你了。”
    “哦？那府上也在京城？”
    “我和弟弟暫時寄住在九洲王府上。”
    “怎麼，你和當今皇室沾親？那我的言辭，是不是犯了欺君罔上之罪？方兄，你要去揭發我嗎？”
    “不是，隻是因為我和九洲王很有交情，所以來了京城才會住在他那裏。而且，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我若是皇上，一定不會降罪於你。而且，我是真心想叫你這個朋友，但請你莫要懷疑我。今天太晚了，你又喝多了酒，改日我再登門拜訪。”東方楠亭看楊縱雪頗有醉意，決定回去。他拿著一個夜光杯，笑著對楊縱雪說：“今日這個杯子就送給我吧，明年的葡萄酒，我來陪你喝。”
    楊縱雪沒有站起來，他隻是點點頭，說道，“你比我大，還向我要見麵禮。還是小芸兒好，總是畫畫送給我。”他的眼睛沒有了平日的隱藏，似乎是因為葡萄酒而想起了往事，目光黯淡下去，眼眸中有淡淡的光在閃動。東方楠亭聽了他的話，想也沒想，張口便答道，“哈哈哈，縱雪你真是醉了。不過你一定記著，我今天答應你一件事，隻要是你開口而我有能辦到的，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也會做，就當是你用這個夜光杯換來的。”說完，東方楠亭將被子揣進懷裏，自己向外走去。而楊縱雪依舊伏在桌上，似乎是在想東方楠亭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