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天涯思君,終不可忘】 第十二章 幸還是不幸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105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十二章 幸還是不幸 ── 麵對內心是很自虐的問題
【 很多年後,我們總會懷念著那一天那一年,被刻意縱容過的心隨意動。】
“叮咚”,雲若風站在位於浦東上南花苑的自家門前,按著門鈴。他大部分時間都與宮角羽住在靜安區,而呆在自己家的時間卻是少之又少,所以他沒有帶兩套鑰匙的習慣。
“叮咚”,他又按了一次,沒有人應。不會這麽倒黴的吧,雲若風有些無奈的望天,就這麽巧啊,家裏人都沒有一個,不是說今天有重要的客人嗎?難不成都出去了?
正當雲若風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他的哥哥求救時,門被打開了。
“額……”雲若風睜大著眼睛盯著站在自己眼前為他開門的人,他覺得他的近視可能又加深了,又或者他的眼睛幹脆壞了。他退後了一步看了看自家的門牌,B棟5樓2室,沒錯啊。他又定睛看了看,然後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你……你怎麽在我家……”
而開門的人顯然也被眼前的人驚得楞了一愣,但他馬上就恢複了過來,於是對仍傻站著不動的雲若風,露出了自己潔白整齊的牙齒,這讓雲若風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原來我爸媽口中說的小風就是你啊!”中國人口這麽多,同名同姓自然正常,不過他還真沒把小風這個昵稱和他重疊。
“哎呀,小風,你曉得回來了啊!”雲若風聞聲回頭,就看見自己的爸媽還有站在他們身邊的一對中年夫婦朝著自己走來。“念誠啊,你怎麽站在門口,小風進去啊,還傻站著幹什麽?”秦憶嵐推了推自己的兒子,明顯不滿。“怎麽,這麽久不回來,家都不曉得進了?”說著就回頭招呼那對夫婦說道,“快進來吧,外麵太冷了。”
那對夫婦隻是看了雲若風一眼就笑了起來,尤其是那位金發碧眼的妻子更是美目流轉,笑眼盈盈,“這麽些年不見,小風也長大了啊。”
雲若風還沒有從一連串的變故中回過神,安念誠卻已經一把將他拉進了屋。
直到被拖進門的那一刻,雲若風還在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半個小時後,雲若風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這種做客的錯覺讓他居然有些忐忑,不過也終於從兩對夫妻的介紹中了解了事情始末。原來雲若風的父母與安念誠的父母是從高中起就認識的朋友,因緣際會,上天在他們四人中成就了兩段婚姻,也讓這四人彼此間的關係更加親密,曾經甚至一度有了指腹為婚的念頭,卻終是在“緣分不可強求”的想法中作罷。
“真是抱歉。因為我們家念誠從回上海後就忙東忙西的,今天也是早上回到家就被我們拉了來。”安念誠的英籍母親安妮有些歉意地看著雲若風,“剛才我們說話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我們正好陪你媽媽出去買完飯的材料,於是就沒有叫醒他。隻是讓小風你吃驚了。”
搞清楚來龍去脈的雲若風搖搖頭,反倒向安妮解釋起來。“阿姨客氣了,其實我剛才吃驚的是,為什麽我的室友會出現自己家而已。阿姨不用介意的。”於是在立刻向他射來的四道視線中,雲若風看了眼一旁沒有說話的安念誠,於是安念誠扯了扯嘴角有點尷尬的解開了他們的疑問。“恩,是這樣的,我回上海後,現在住的地方就是角羽給我找的房子。而小風,是角羽的室友。”說到這裏,他不緊輕咳了一聲,“簡單的講,就是我們三人現在住在一起。”
原來是這樣啊……在座的幾位長輩恍然之餘頓覺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妙不可言,就連向來沈默少語的安父,宮延清都不覺莞爾,“看來這兩個孩子,是不用我們再多做介紹了。”
“小風啊,去給伯父伯母倒些茶來。”雲父雲鴻意也是一臉溫和,對自己的兒子吩咐。
“念誠你也一起去吧,幫忙幫忙。”安妮也推了推身邊的兒子,於是在場兩個年輕人先後起身向廚房走去,暫時離開了四位長輩的往事回憶。
廚房內,雲若風一邊燒著水,一邊從櫃子裏拿出茶葉。他用餘光瞄了下一旁靠門而站的人,而對方顯然沒有要幫忙的意思。不過還好,他也不需要幫忙。他將茶葉倒了在玻璃壺中,然後等著水開。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安念誠開了口。
“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真的很小。”小到自己幾乎要以為走到那裏都能遇上他。雲若風的手頓了頓,但立刻點頭同意,因為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幕,他還是有種不真切。“的確很小。”
他並不知道安念誠昨晚有在酒吧看見他,他隻是玩笑性的覺得,凡是隻要和宮角羽有關,那麽他周遭的人似乎就無所不在。“不過說實話,一想到你是角羽的哥哥,而我是他的朋友,那麽今天這樣的聯係和巧合也就不算偶然了。”
“哦?你是這樣認為的?”安念誠抿著唇輕笑一記,那低低的,深沈的,從胸腔裏發出笑聲散開,雲若風有種莫名的柔和感。“好像隻要和他有關,你就覺得理所當然?”
水開了,雲若風提著燒開的水壺,抬起頭看著門口一派悠然的人,一種說不出的不快從心底油然而生,他微微皺了皺眉,“你想說什麽?”
“我不想說什麽。”安念誠對他視線中的敵意感到有趣,“我隻是對你這麽,這麽……”他似乎在腦海中搜索著最恰當最能形容出的字眼那樣,呢喃了片刻才又繼續說了下去。“這麽的依賴他,讓我感到很有意思罷了。”
“啪”地一聲,握在雲若風手中的杯子突然裂了,這讓因安念誠的一句話而晃神的雲若風嚇了一跳。“你幹什麽?”見雲若風沒有任何動作,安念誠一步上前,甩掉了他居然還握著的玻璃碎片,仿佛一點痛都沒有察覺般看著自己,於是抓起他的手腕就往水池裏送。
大量的水從水龍頭裏岌岌流出,那冰冷的觸感從手腕處一直蜿蜒而下,流向手掌心,讓已經被燙得通紅的皮膚得到了最好的冷卻,而迅速回升的灼燒感瞬間讓雲若風回過了神,也掩飾了那一刹那被觸及心事的慌亂。
“你是白癡嗎?這麽冷的天你用燒開的水去衝剛洗好的玻璃杯子?你以為這是鋼化玻璃嗎?”安念誠抓著他的手一邊說一邊衝,完全沒有發現雲若風拿已經漸漸泛白的臉色。
“你想說什麽?”冷冷的聲音,他把剛才的話又問了一遍。
“什麽?”安念誠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雲若風卻已經掙脫了他的手,“我是不是依賴他這很重要嗎,這和你有關嗎?”
安念誠並沒有想到令他不顧這種高溫燙傷而發楞的原因竟會是剛才自己一句無心的疑問,於是在這種始料未及的狀況下,他選擇了一個最濫最敷衍的借口。“沒什麽,我隻是純粹的好奇而已。”
“那麽,”雲若風轉過身與他麵對著麵,眼神筆直的看到了對方的眼底,一字一句,一停一頓地說道,“他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對我的私事,這麽的,過於好奇。”
“怎麽了?”聽到廚房傳來的玻璃聲,秦憶嵐來到門口,看著一地的狼藉,有些擔心的問著。
“阿姨沒事,是玻璃碎了。”安念誠及時恢複,連忙向門口的人解釋起來,“他有點燙傷。”
“不要緊吧?我看看。”愛子心切的母親連忙伸過手看了看兒子的傷勢,然後心疼的歎口氣,“還好不嚴重,去你房間塗點藥吧,不然一會起了泡很難受。”
“恩。”雲若風點點頭,直接走出了廚房,這地方他現在一分鍾也不想呆。
“我們家小風有時候就是這麽稀裏糊塗的。念誠你去他房裏幫他看看吧。”秦憶嵐對這安念誠笑笑,對自己的兒子有時候也和沒轍呢。“小風要是有你這麽懂事,再成熟一點,我也就放心了。”
“恩,阿姨過獎了,我把這裏收拾下就去,您先陪爸媽聊吧。”安念誠看著他的背影,那倔強又孩子氣的舉動,那不必介意周遭的眼光,隻用拚命顧及自己心情的年輕,真好……他蹲下身收拾著地上的碎片,一抹微淡的神色在他藍藍的眼眸中,輕輕動了動。
有錯嗎?這麽的……依賴角羽,這有錯嗎?
回到房間後的雲若風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問著自己。他知道,安念誠隻是很無意的問了一句而已,是自己太過有心。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毫不避諱的直接問他,問到了他一直逃避的問題。這個人,沒有用婉轉的語氣,也沒有選擇溫和的措辭,更沒有言論中的調解,就這樣直接問了出來,問得他猝不及防。而更讓他狼狽讓他感到生氣的,卻是自己過度的反應。
那種疑問的口氣好像自己對角羽的依賴和情感是多麽令人不可思議那樣,這讓他非常不舒服,一種被人窺伺到內心的難堪像手上被燙傷的大片紅痕,那麽明顯,那麽不得不麵對。
“叩叩”,兩聲敲門聲響起。
“門沒鎖。”雲若風沒有去開門,隻是隨口應了一聲。
進來的人是安念誠,他手上拿了支燒傷的藥膏和一卷紗布。雲若風知道是他,隻是半趴在寫字台上,腦袋埋在圈起的手臂裏,並沒有說什麽。而安念誠要做的也很簡單,他拉下雲若風的右手攤開了掌心,那被開水燙到的痕跡一直從手腕延伸到手背,依附在掌心,通紅的灼傷在略顯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還是個孩子啊……一點點的驕傲,一點點的任性,還有年輕時可貴的逞強……他從軟膏中擠了一些在指尖,然後慢慢塗勻在傷處。淡黃色的油性液體開始綿延滲進肌膚,也帶起燙傷後特有的疼痛,就像一簇簇火苗在內心瘋狂的叫囂,燃燒般的痛覺啃咬著整隻手掌,那種難受的感覺讓埋在手臂裏咬牙不出聲的雲若風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冰涼的藥性並沒有舒緩這種火辣辣的灼熱,反而令他的痛感更加鮮明了起來,變本加厲的鑽疼著他的心。
仿佛察覺了這種折磨,安念誠停下了手,輕輕往傷處吹著氣,等那鑽心的燃燒緩和了些後,開始用紗布包紮。雲若風抬起了頭,看見安念誠半跪在地,一手握著他的,另一隻手一圈圈的繞開來紗布纏在他的手腕,然後是手背,手心……最後,輕輕打了個結。
“我……並不想過問你的私事,對你的私事我也沒有想要探聽的打算。”他仍然半跪著,收拾著剩下的紗布,直到收拾完畢後還一動不動的維持著這個姿勢。他緩緩開口,口氣很慎重,“如果剛才的我問題讓你不舒服,我道歉。”
雲若風沒有說話,但並非不願意,而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沒有關係,我不介意?不,他介意。他介意這個人剛才用那種大人的口吻評論著自己。
說其實我並沒有生氣?不,他生氣。他生氣眼前這個人竟然毫無顧忌的直指到他的內心,而最讓他不能無視的是自己竟為此惱羞成怒,而此刻對方誠懇的道歉又讓他無地自容。即使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
見他沒有回應,安念誠換了種他覺得雲若風可能會接受的論調,“如果一定要為我剛才的行為做個解釋,我希望你能認為,這是一個哥哥出於對自己弟弟以及他朋友的,關心。”
雲若風有些訝異的抬起眼,卻發現對方隻是很溫和的在看著他,那藍色的眼睛甚至有些調皮的對著他眨了一下,仿佛在證明他真的隻是很無意的碰觸了自己的內心並為此真心道歉。
於是受到了這種氣氛的感染,雲若風感到自己有種鬆了口氣的放鬆。他想說些什麽來回應,可是安念誠卻隻是伸手在摸了摸他的頭,拾起了地板上的東西後便離開了他的房間。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雲若風清楚的聽到,自己心口處規律的心跳,不規律的漏跳了一拍。
什麽嘛……他盯著自己被包紮穩妥的手,忽然就覺得,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