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靜靜坐在房間裏，已是夜深，窗外萬籟俱靜，隻有遠方還有星星點點的光亮在跳動，大概是寺裏長久不滅的燈火罷。羽化輕歎了一口氣，低頭撥弄著桌上的燭火，火光搖曳，照不出眼前人的表情。
    羽化生性愛玩，即使修行千年，還是好四處遊山玩水。這一次也是因羽化在風靈宮裏呆太久了，偏生又無事可做，閑的無聊了，才偷跑下凡間來，樂得個逍遙自在，誰曉得自己幾時又會被天帝喚回天界，繼續呆在風靈宮過那無聊的日子。
    思緒自此，空氣中又是一聲輕歎，燭火應聲而熄。
    “瞳漣，今天我們喝什麼酒？”一陣熟悉的聲音劃破別館的夜空，瞳漣頭也不抬就知道來者何人。
    “今夜隻有宵香露了。”瞳漣抬起手中酒杯晃了晃，舉杯而飲。
    “唔，怎麼沒有凝香玉液了？”羽化在瞳漣對麵坐定，邊抱怨邊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瞳漣抬頭，用比這夜還黑還亮的雙眸打量著對麵這個清秀俊美的男子，他低垂的眸，被纖長的睫毛遮擋，看不真切那一汪深藍，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淺顯的笑容。
    “就算不是凝香玉液，你不也照樣喝的不亦樂乎。”瞳漣低頭，似笑非笑的柔聲道。
    “也罷，隻要有酒喝，我就將就喝罷。”口是心非的說罷，臉上揚起更燦爛的笑容。
    自從認識了瞳漣以後，羽化便天天夜裏跑來瞳漣的別館裏蹭酒喝，雷打不動，偶爾來了興致，兩人也會心血來潮的對弈幾局，不過向來隻對舞刀弄槍有興趣的瞳漣，自然不是羽化的對手，幾局下來，瞳漣沒了耐心，羽化也沒了興趣，索性也就不玩了。
    更多的時候，他們還是一起對月暢飲。
    剛開始，瞳漣並不歡迎羽化的到來，總是對他或冷言冷語，或愛理不理。習慣了獨來獨往的他，總覺得身邊多了個人，很是不習慣。可後來時間久了，漸漸和羽化熟絡起來，漸漸無話不談之後，瞳漣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比從前一個人的時候，要快樂的多。
    隻是在羽化麵前，這些情緒，瞳漣從來不說罷了。
    對於瞳漣在對待自己的態度上的三百六十度大轉變，羽化也不是沒有察覺，偶爾羽化來找瞳漣的時候，會從他黑色的雙眸中看到一絲微弱的飽含欣喜的光亮一閃而過，就如同黑夜裏忽然泛起的一道閃電般。又會在他離開，顯現出若有若無的孤寂之色。
    隻是瞳漣不說，羽化便也不去道破。
    “瞳漣，你為何要殺花妖王？”某夜，酒過三巡，羽化肆無忌憚的把玩著瞳漣的玄冰劍，那隻藍色的眸眨巴眨巴的望向靜坐在前方的人。也許是因為酒精的原因，瞳漣蒼白的麵上竟然泛起了一絲淡若桃花的緋紅，別有一番風韻，羽化望著他，不禁笑了起來。
    “因他殺了我的母親。”瞳漣輕輕的說著，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一般淡然。
    “咦，花妖王乃百花之王，妖界的元老之一，怎麼會來人界大開殺戒？”羽化奇怪的問道，滿臉不解。
    “不知，若我能找到他，道也想向他問問清楚。”瞳漣輕歎了一口氣，氣若遊鴻，不易被人察覺，然而這聲輕歎，還是被敏銳的羽化洞察到了。
    “瞳漣，說說你的父母吧。”羽化饒有興趣的坐到瞳漣身邊，放下手中的玄冰劍，眯起左眼望著瞳漣。
    瞳漣愣了愣，沉默半晌，道：“普通人罷了，沒什麼好講的。”聽聞這話，羽化麵上依舊嘻嘻笑著，心裏卻滿片狐疑起來，若隻是普通人，怎麼會招惹上花妖王，甚至還惹來了殺身之禍，若是普通，瞳漣又有什麼好隱瞞的。如此看來，不僅眼前的瞳漣不簡單，就連他的父母，恐怕也頗有來頭，也許都不是凡人也說不定罷。
    這樣想著，羽化輕輕搖了搖頭，笑道：“不說也罷，紅塵往事，就讓它過去。”
    瞳漣不答，隻是舉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羽化，為何你對自己的身世也是絕口不提？”半晌，瞳漣眯起雙眼，意味深長的望向羽化，似是想從他的神色中探尋些什麼事情。
    “你不問，我還以為你沒興趣知道呢。”羽化笑意盈盈的坦言道，“不知瞳漣你想知道些什麼呢？”他抬起頭，對上他的眸，裏麵似乎閃過一絲細微的淩厲。
    “羽化並非凡人吧。”與其說是疑問，倒不如說這是一句肯定的陳述語句，在陳述一個眾人皆知的事實。
    “那瞳兄覺得我是什麼人呢。”羽化笑意盈盈的望著他，麵不改色心不跳的說道。
    “看你氣質不凡，倒像是仙界的仙。”
    “瞳兄真是抬舉在下呢。”羽化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杯子裏的酒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變換的極快。
    “你隻消說是與不是便是了。”瞳漣道。
    “瞳兄為何那麼想知道我的身份呢。”羽化笑。
    “沒什麼，好奇罷了。”瞳漣搖搖頭，不再看他，心思飛揚。
    “總會知道的，天下之事，沒有什麼可以隱瞞一輩子的，就看你是否有耐心去等待了。”
    “那我便拭目以待吧。”兩人舉杯輕碰，相視一笑。其實彼此，都是在心裏藏著秘密的人，這樣也好，各自有各自的心事，看來倒也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