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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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奉王朝,國姓徐離,國主徐離桓共有四位皇子和一位公主殿下,其名分別為朔、月、風、華、瀅。
朔——朔為初始,以朔為名,既有長子之意,也有期待他成為人中龍鳳的喻意;月——望舒之月,也稱端月,傳說駕月之神喚望舒,端,頂也,乃開端伊始;風——太昊伏羲氏為風姓,是中國最古老的姓氏,以風為名,其意不言而喻;華——除光彩華貴外,也有赤色之意,自古以來紅色是吉祥的象征,極盡寵愛之心;瀅——瀅為清澈,水流源起,也是明珠珍愛之意。
徐離桓勉強算得上有道明君,在位期間雖沒什麼大功績,但也沒犯什麼曆代昏君庸主常犯的錯誤,年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但是在兩百多年前,天奉王朝卻不是這個樣子。那時候有一位皇子王爺,因政變功敗垂成而庇佑到當時的修羅教下,憑借著他多年收斂的財富而僥幸得回一條殘命,他也是吃得苦受得挫折的人,庇佑於修羅教期間,一直恭順謙卑,雖寄人籬下卻能臥薪嚐膽,勤學苦幹,一直韜光養晦,最後竟然能在當時的修羅教主意外亡故後一舉奪得教主之位,重新執掌大權。
這位王爺成功之後,想起多年前奪嫡之爭的失敗,耿耿於懷,奪位之心不死,便利用修羅教的勢力處處與朝廷作對,兼且橫征暴斂,窮奢極欲,肆意妄為,四處打壓武林人士,搶掠各種奇珍異寶,神功秘籍,並將之收藏於一處,蠻橫處死所有的知情人,以期有朝一日能憑此重登九五。
那時候,朝廷,民間,江湖,甚至強盛一時的修羅教內部,都因他一人而破敗蕭條起來,處處淒涼,怨聲載道,他的種種行事實在令人發指,最後,還是修羅教眾人看不過,紛紛挑起反叛,和江湖人士合力將他殺死。
但是,劫後的天下卻仍舊一片破敗。而他在位期間聚斂的寶藏,本來可以解決朝廷燃眉之急的巨大財富,卻因他之死而從此埋沒,無人知曉。
然而,元氣大傷的朝廷與武林對修羅教的仇視,覬覦卻並不因此而減弱。
兩百多年以來,江湖人始終視修羅教為邪魔外道,並對之喊打喊殺,趕盡殺絕,究其原因,主要卻是為了這份不知所蹤的引得天下人瘋狂覬覦的寶藏。
而天奉王朝,經過兩百多年的休養生息,雖然早已富足安泰,但皇家之人卻並未忘記過往的恥辱與艱辛,一直堅持視修羅教為天下第一的魔教,多次對其圍剿打壓,當然也從沒放棄過對寶藏的追查。
其實有心人都知道,依那位王爺多疑的性子,寶藏的藏處除了他自己,是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的。不過,凡事還真有個例外。
那位王爺在落魄之時,修羅教眾人對他多是輕蔑鄙夷嘲諷漠視之態,唯有一個專門服侍照顧他的下乘的修羅教女弟子,姓許,對他情深義重,恩厚有加,人前人後都是一副維護忠誠的態度。
後來,王爺成了教主,風光一時無兩,對她雖並不多寵愛,但已是格外不同。到修建藏寶之所時,因為需要一個得他極之信任的人監察,以免工人貪財,寶藏有所流失,王爺不願讓修羅教上位人得知此事,便派了她去全程監督。
那位女弟子天良未泯,性情溫婉仁厚,因見王爺行事偏戾狠毒,恐他利用寶藏危害天下,正巧她自己學過些繪畫藝術,又能夠全程監督寶藏之所的建築,便在一張羊皮卷上畫下寶藏內的機關陷阱,方位設置,又注明了藏寶地點。她將此藏寶圖一分為二,一份給了她的親生小弟,另一份帶上身上,以妨事變。後來王爺果然要將所有人滅口,連她也不放過,卻似乎不忍親手殺她,隻是對她下了慢性劇毒。她知道死期將至,將那半份藏寶圖托付給了自己最信任同為修羅教弟子的一個朋友,便黯然而逝。
兩百年時光流轉,光陰荏苒,當年拿著那半份藏寶圖的許姓人,輾轉建立了綠雲門,並將之視為許家最高秘密流傳了下來。而那位修羅教弟子所擁有的另半份藏寶圖,卻因為種種不可明說的機緣巧合,流落到了年輕時候的洛陽餘家莊餘老爺子手中並保存至今。
肖昀放下資料,凝神想了片刻,抿了口茶,目光在蕭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然轉開。
適時一位小廝來報:“餘老莊主到訪!”
肖昀起身相迎。
餘老莊主年輕時候也是一位頗具魅力的奇特男子,他不僅劍術精湛,修為高深,更難得是為人敦厚,義薄雲天,相交滿天下,如今耄耋之齡,德高望重,從前幾日餘家莊前來賀壽的熱鬧場麵便可看出其身份之高,地位之重,是跺一跺腳,江湖也要抖一抖的人物。
然而今日一見,餘老爺子麵帶憂色,眉宇間盡是難以掩飾的煩心,竟和前幾日紅光滿麵,誌得意滿的餘老莊主大相徑庭。
肖昀心中明白,臉上卻不露聲色,淡淡笑道:“餘前輩尊駕光臨,風信未能遠迎,失禮了!”
餘老爺子勉勉強強露出滿麵笑容道:“風信公子客氣了。老夫不請自來,實則有不能解之煩憂,想到隻有公子能解老夫燃眉之急,故厚顏懇請公子不吝相助。”
肖昀含笑道:“餘前輩請講,隻要是風信力所能及之處,風信必當全力以赴。”
餘老爺子眉間稍稍釋懷,凝眸望向肖昀,須臾,長長歎了口氣,臉上顏色像是一下子蒼白了十多歲,顯得老態龍鍾起來:“公子應該已經聽到外界的傳言了——老夫數十年前,一次機緣巧合,得到了兩百多年前修羅王爺的半份藏寶地圖,本來以為此事無人知曉,那藏寶圖又最是能帶來災禍不能見光的燙手之物,想著就是一生藏著掖著,不為人知,也就罷了。卻不知怎的,事情傳揚開來,人人皆知藏寶圖如今就在老夫手中,紛紛嚷著說此圖在老夫手中既不安全,又不能物盡其用,讓老夫交出此圖。唉——老夫左思右想,既不能將它隨意交出,以免為禍武林,又決不可再藏在手中,若是眾人明爭暗槍,枉自連累親友及同道身家性命,又是一大罪孽——苦無對策,隻得厚顏求助於公子。風信莊是主持江湖公道公平之聖地,風信公子又人人遵從信服,此事若能請公子出麵,那一場危機,便兵不血刃,悄然化於無形了。公子行善積德,排解糾紛,救人性命,也是美事一樁。”
肖昀道:“如此伸張正義,維護武林和平之事,風信自不敢辭。隻是不知,前輩要風信如何行事。”
餘老爺子歎了口氣,憂心如焚道:“老夫思來想去,隻有將之交予風信公子一途。風信莊本是掌管天下消息往來之地,莊內財富寶藏不計其數,想來是不會覬覦這區區半份寶藏地圖的,藏寶圖也隻有放在這裏,方能服眾,堵住天下悠悠之口。隻是連累公子奔波勞碌,老夫實在過意不去。”
肖昀微微的一笑,眼神清潤如玉,溫和淡然,隻一望便叫人不由自主的信服,溫言道:“前輩放心。前輩既鄭重相托,風信必不負厚望。”
餘老爺子對上他溫和從容的眼神,心中微安,釋然一笑,解下背上墨色長劍,雙手奉上道:“數十年來,老夫劍不離身,連最寵溺的嫡親孫兒都不讓碰,人人隻道老夫嗜劍如命,離不開這把劍,卻不知老夫一直戰戰兢兢,小心翼翼,離不開的隻是劍柄裏的半份藏寶圖。”
肖昀依言旋開劍柄,果真在裏麵抽出半張羊皮製地紙卷,展開一看,密密麻麻的都是機關布置,卻因隻有半份,殘缺不全,便讓人不知所雲,完全看不出寶藏所在,也看不透內中各種高明險惡的機關陷阱。看來那位許姓的修羅教女弟子,也是個聰敏明慧之人。
餘老爺子收劍回鞘,見他珍而重之的收好地圖,方長長籲出一口氣,短短的一瞬,不覺已汗濕重衣。他數十年如一日,守護著寶劍的同時,更守護著藏寶圖,不是不引人懷疑,隻是大凡劍客,多嗜劍如命,就算他表現的過分了些,也可以理解。然而,寶藏之事已露,若再如此,就難免引人疑竇。更何況,修羅教主虎視眈眈,從前雖心有疑惑卻始終不敢出手硬搶,大抵也是怕自己估計錯誤,而今綠雲慘案在前,修羅教主又被揭穿真麵目,便再無顧忌了。他餘家莊勢力雖大,卻到底不及修羅魔教,更何況還有眾多覬覦寶藏秘籍的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從來隻有千日做賊的,又哪來千日防賊的呢?!
他餘家莊再強,也經不起長久的折騰啊!所以,肖昀連半分猶豫也不曾就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雖說可能也有一部分是為了寶藏,但卻實實在在是救了餘家上下眾人的性命。
無論如何,既然保不住藏寶圖,寶藏落在風信公子手上,也比落在其他任何中手中要好。更何況,這隻是半份殘缺的藏寶圖。所以,肖昀敢接,其實是冒了很大的風險,而很可能,他一點好處都得不到。
事情既已辦妥,他知道肖昀接下來必然要安排一番,便道了謝,並口稱餘家莊可為此事效犬馬之勞,請公子盡情差遣等語,便匆匆離去了。
肖昀送至門外,看他遠去了,方回到廳中坐下,垂眸沉吟,半日不語。
蕭默默陪他坐著,靜了半晌,終是皺起了眉頭。
正邪兩道,無數江湖人士發了瘋,拚了命都想要得到的藏寶圖,就這樣輕易地落入肖昀手中,雖說會在一定程度上避免過多無謂的傷亡,卻也把肖昀置上了風口浪尖,一個處理不當,陪下的,除了肖昀自己的名譽、地位,恐怕還有風信莊的前程和眾弟子的性命。
這次肖昀擔下的,不可謂不重。
原來位置越高,責任越重,武林人既然給了風信莊超然的地位,相應的,風信莊也必須付出許多許多才能配得起這一切。
就像這半份藏寶圖,誰拿到手中,都隻能淪為眾矢之的,隻有風信莊主,處在這樣超然的地位中,才能避免這種四麵楚歌的場麵,但其實,也隻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罷了。
他凝眸望去,在廳堂明亮的燈火輝映下,肖昀斂眉沉思,那淡淡然地神色,淡淡然地身影,就此映入心中,烙在骨髓裏了。
肖昀,你可知——無論你身處怎樣的逆境,陷入怎樣的困境,我都會永遠堅持陪在你身邊,替你承擔所有的艱難困苦,與你一起承受所有的傷害痛苦!
肖昀,你讓我想明白的,我想我應經明白了,我似乎是——喜歡上你了呢!
其實很奇怪,那麼懶那麼懶的我,從來隻求一夢酣然的我,怎麼也會有喜歡上別人的一天?
然而,事實無可辯駁,我亦無話可說。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其實已經,可以為你付出一切了。
不求回報,不計代價,不論得失,不問成敗,我隻是,很想盡我最大的力量,一直一直,陪伴著你,守護著你。
隻是這些真心話,我卻不能告訴你。
你我都知道,語言與盟誓有多蒼白無力,唯有行動,才能表明一切。
所以,我隻能就這樣靜靜地,一直一直,陪你在塵寰行走,走過悠悠的歲月,走過漫長的年輪,走過無盡的時光,一直一直,到天荒地老,骨肉成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