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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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總是——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痛苦,而無能為力。”蕭輕輕地,像嗬護世上最珍惜最易碎的絕世瓷器般環著他,緩緩地收緊雙臂,輕輕呢喃歎息。
    肖昀輕輕一震,眼神微微動容,目光直視著空無一物的雪白的牆角,背著他柔聲道:“蕭,不是——你的懷抱……很溫暖。”讓我無法放開。他沉默著,放鬆身體,靜靜地垂下眼眸。
    蕭感覺到他倚著自己的重量,默然無言,半日,方澀聲道:“我還有機會,是不是?”我還有機會,彌補我的過錯,我還有機會,補償你,救贖我,是不是?他這樣在心中問。
    肖昀唇角微彎,似乎笑了一笑,淡淡地用心不在焉地語氣道:“也許吧!”
    機會?救贖?蕭,連我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我又怎麼回答你呢?
    蕭沉寂的眼眸微微閃過一絲光彩,和幼時一般幾乎是無意識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調整過一個舒適的角度環抱著他,唇邊劃過一絲微笑,靜然無聲。
    肖昀閉上雙眸,腦袋低垂著抵在他的下頜上,麵部表情柔和下來。
    他不是一個特別英俊的男人,五官最多隻是端正,然而,一雙清潤如玉的眼眸斂盡風華,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格外懾人的魅力。
    他是一個很有氣質的男人!青衣淡然,笑容輕暖,眉目溫雅,眸光沉靜,氣息從容鎮靜,清貴悠然!
    他閉上眼睛時,感覺柔和無害,仿佛最清潤的玉!最溫文的水!
    他睜開眼睛時,感覺溫暖無瑕,仿佛最明豔的珠!最高貴的蓮!
    夕陽殘照,紅霞滿天,遙遠的地平線上一隻孤雁劃過,轉瞬無蹤。
    肖昀坐在書案後,目光淡淡然地望著最得力的四位下屬,徐徐道:“這次綠雲門的滅門大案,你們有什麼看法?”
    蕭倚著西窗外的牆壁,清澈的眼眸遙望著遠處桃紅柳綠,花木扶疏,肖昀清朗溫潤的嗓音透過窗子隱隱約約地響在耳畔,依稀聽見北堂沉穩厚重的嗓音說了些什麼,西門輕笑了笑,南宮冷冷地哼了一聲,而後東方嬌媚的嗓音似乎說了個“魔”字,就模模糊糊地再也聽不清了。
    綠雲門的滅門大案,一百多條人命,為什麼就有人可以眼也不眨一下的殘忍地殺害?人命,怎麼可以這麼輕賤?
    蕭疲倦地閉上眼睛,不想再聽下去,可是那聲音竟又響了起來。“根據你們的調查,可以確定是魔門下的殺手,可是事先沒有一點動靜,而且,也沒有任何魔門人出現在綠雲門附近的痕跡。唯一的一點蹊蹺,就是許門主的結拜兄弟‘淩雲劍客’袁旭當日應邀在綠雲門做客,事前事後一直行蹤不明。”
    南宮清脆飛揚的聲音道:“這個袁旭出身不明,又武功高強,雖然俠名遠播,卻甚為可疑,以我們風信莊的眼線之廣竟都查不出他的來曆,恐怕清白不到哪裏去!”
    西門淡淡地嬉笑道:“我也這麼覺得!以凶手滅綠雲滿門之狠辣,竟無故放過他,不讓人懷疑都難!”
    東方嬌聲道:“我沒意見。不過,江湖上傾風信全莊之力都查不出來曆的人,絕不是易與之輩。”
    北堂沉聲道:“我們所擁有的關於他的資料,看似全無破綻,然而太過完美反而讓人不敢置信。不過,有如此大的陣仗布置一切,又有本領瞞過風信調查的,隻有一路人。”
    肖昀淡淡道:“你覺得,他是朝廷的人?”
    西門聳了聳肩:“我們都有同感,莊主以為呢?”
    “現在做判定,還為時過早。沒有證據,什麼都是扯談。如果到武林大會上還不能公出真相的話——”肖昀唇角微勾,似乎是笑了笑,緩緩道,“袁旭這邊先不要管了,你們先查查這段時間許門主死前的事情還有綠雲門之前的情形,一絲一毫都不要放過。北堂,你準備一下,明早出發去綠雲門。”
    耳邊終於安靜下來,蕭歎了口氣,呆呆地望著天邊。
    待所有人離開後,肖昀倏然問:“你去不去?”
    蕭愣了一愣,輕聲道:“當然,我會一直陪著你。”
    肖昀輕笑出聲:“那好!明天……我們一起去!”
    綠雲門坐落於湖州城郊,濱臨太湖,路程並不遠,更兼一路上風光明媚,春花燦爛,湖光山色,美不勝收,縱快馬兼程亦不難熬。
    蕭懶洋洋地騎在馬背上,困倦的恨不能就此閉上眼睛一睡不醒,前後看看其他人盡管風塵滿鬢也沒有停下來稍事休息的意思,暗暗歎了口氣,認命地落到隊伍的最後麵吃著馬後塵跟著走。
    偌大的綠雲門外,空空寂寂,顯得十分荒寥,倏然有數十騎疾奔而來,勒馬長嘶,馬上眾人均一臉風霜,顯然是經過一段時間的長途跋涉,然雙目神光炯炯,精神奕奕,氣勢內斂而沉穩,顧盼間無不顯露出一流高手的風範。
    唯有遠遠落於最後的素衫青年,低垂的頭顱下滿麵的困倦,眼眸似睜非睜,似閉非閉,十足的懶豬樣,不等行到門前,已從緩速前行的馬背上直直地滑了下來,狼狽的狠狠坐倒地上。
    唉,為什麼,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好好的法術不能用,他硬要不遠千裏的跑來吃這樣的苦受如許的罪呢!
    蕭茫茫然地抬眸,習慣性地遙望尋找著那道青衣淡然的人影,在看到他就要漫然跨步從從容容入門的時候,倏然一個激靈,盡展輕功瞬間橫到他麵前,張開雙臂堵著大門口,直直望著他道:“你不要進!”
    其他人怵然一驚,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見他們從不與人親近的莊主從容停在那人身前,眉端也不皺一下,淡淡然道:“我來的目的就是為此,你讓開。”
    蕭怔了一會,清澈明淨的眼神沾染上傷痛苦澀複雜與矛盾的思緒,複深深凝望著他沉靜幽深的眼眸,倏然一臉慷慨赴義的堅定神情,咬咬牙道:“我去看就好了。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肖昀還是淡淡望著他,眸光沉靜,止水無波,完全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末了,唇邊彎起一絲淺淺的笑,頷首道:“我等你!”
    蕭鬆了口氣,微微笑了笑,複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開虛掩的大門進去了。
    肖昀被逼麵而來的血腥死氣和絕望怨氣熏得後撤幾步,避到門旁,負手靜立,神色淡淡地:“北堂,你也去看看吧!”
    北堂應聲而去,追著蕭的腳步,穿過前堂,一切平靜地不像話,什麼異樣的痕跡都沒有,也沒有蕭的身影,待轉進後院,才看到蕭站在一棵楓樹前,默然地像是發呆又像發現了什麼而怔怔思索的模樣。
    北堂走近前,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發現楓樹幹上與肩膀齊平的地方有幾道細細的刮痕,平整,鋒銳,像是被刀子隨意劃出的,忍不住道:“這能看出什麼嗎?”
    “啊!”蕭點點頭,環目一掃,輕輕道,“看這四周微塵的改變,及樹上的劃痕,可以確定此地曾經發生過一場打鬥,其中一人的劍,既鈍且慢,然又精妙無雙,卻又中了暗算,氣力不濟,留下的痕跡很亂,足印也較深,另一人也是用劍高手,而且他似乎對對方的招數很熟悉,劍招異常的淩厲狠絕,直指真如,直逼要害,留下的痕跡非常少,他的內功心法與尋常的內功心法不同,體內的氣機運行並不遵循正常的奇經八脈走向,以奇詭為主,是十分罕見的邪門異功。”
    他順著痕跡一路望進不遠處的亭子裏,又收回目光,往旁走了一步,腳下毫不起眼地土地上赫然有一點褐色,如果不仔細巡視,根本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此人隻出了一劍,就殺了另一人,這樹上的痕跡全是另一人垂死掙紮留下來的。”蕭垂下頭,聲音低低地——這兩個人,明明是朋友。
    北堂微一挑眉,對他的異常仿若未覺:“我可什麼都看不出來。你和莊主一樣,隻要看看現場殘留的微弱痕跡,就仿佛旁觀了整場事件般,既讓人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因為事後總是證明莊主說的是對的,順著莊主說的方向調查,也能很快查出真相。”
    蕭表情微苦,靜然無言。
    肖昀和他怎麼會同呢?肖昀靠的是自己看透人心感受人心的異能,能根據現場殘留的氣息而大致猜測事情的發展,確定調查的方向,甚至,如果死者怨氣夠大,死前的意誌夠強,能讓肖昀直接感應到死者對行凶者記憶特別深刻的容貌氣息等等特征,從而,結合風信莊掌握的資料,直接推測出凶手。
    他不知道肖昀的異能究竟發展到何種程度,但是,這種感應,這樣的猜測,應該是對的。所以,他阻止肖昀進來——如果,真相的掌握,需要靠肖昀親自感受這種死亡,這種怨恨等等負麵的氣息的話,他怎會舍得?!
    蕭一直知道,肖昀不喜歡他的能力,他愛淨,愛潔已到了過分的程度,不正說明了這一點嗎?他不喜歡別人的氣息,不喜歡感受別人的記憶,不管是歡快的,還是悲傷地。
    所以,盡管自己也不喜看這殺戮的嗜血的凶案現場,他還是自動請纓,代替肖昀來尋找真相。
    他沒有肖昀的能力,但是他有深不可測的強大內力和法術所培養的敏銳的感官,可以從現場微弱的旁人幾乎看不到的微沉、劃痕等地方,大致推測出事發時的狀況,打鬥者的武功招數,內功修為更是瞞不過他。
    現在,他幾乎可以確定,那個處於弱勢慘遭橫死的人就是綠雲門的許門主,而另一個人,既是極為熟悉許門主的友人,又是修行邪門功夫心術不正的魔人,兩人本來該在亭中談坐,不知為什麼翻臉打了起來,許門主不慎中了暗算,最終遭到毒手身亡。
    他又徹底的將整個事發現場巡視了一圈,確定自己沒有遺漏什麼重要的線索後,急急地就往大門走去。
    這樣的地方,他一秒鍾也不願多待。
    他不知道,為什麼那人在殺了許門主之後,還要將綠雲門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一百多人全都滅口。
    人心,怎能如此殘忍,如此冷酷?
    他不想知道,也不願再思索。
    直到出了大門,他沉著的臉色才微微白了白,放鬆下來,偏過頭,清澈而飄渺的眸光正對上肖昀清潤沉靜溫文無比的眼神,那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是否是關切?蕭朝他微微一笑,走近前道:“看過了,我們走吧!”
    肖昀不語,伸手輕輕握住他冰涼的,直到此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視眾屬下詫異驚奇的目光如不見,輕輕道:“你不喜歡,何苦還勉強自己,難道堂堂風信莊莊主還需要你委曲求全,小心翼翼的保護嗎?”
    蕭怔了怔,發覺肖昀掌心的溫度根本比他的好不了多少,不過在他伸手握住自己的時候,那不自禁的顫抖立時停了下來,更想不到的是肖昀竟然會如此明白的關心他,忍不住微笑起來,目光柔和地深深望著他,回握住他的手:“這是我自願的,有什麼後果我自會承擔。”
    肖昀淡淡然抽回手,淡淡然往外走:“那走吧!”
    蕭垂眼,微微苦笑著,跟了上去。
    盡管他知道,此事過後,還有很多很多他不願接受的事情會一一麵對,然而,他從不是臨陣退縮的人,就像他說的“這是我自願的,有什麼後果我自會承擔。”
    肖昀,盡管我很懶,懶得從不主動關心別人,從不主動插手閑事,但是,我說我會一直陪著你,一直保護你,是真的,盡管路途艱辛,坎坷難免,會難受,會痛苦,會受傷,會沒有一個好覺睡,但是我說過的話,我不會後悔,有什麼苦果,我自會咽下,自會承擔。
    肖昀,我隻是,想要你明白,我不是一個半途而廢,食言而肥的人,我是真的真的,想要保護你,想要讓你相信,想要讓你快樂,不管我會為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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