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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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莊裏,所有見過莊主與那個新來的青楓相處情形的人都極之驚奇!
整個莊子都流傳著一種謠言——
他們那個好潔成癖,從不與人近身,連一片衣角都不與任何人沾上的莊主,竟然允許那個小廝——呃,應該算是小廝吧!雖然他有一副極之英俊瀟灑的容顏,雖然他憊懶地仿佛隨時會閉上那一雙永遠清澈的似睜非睜的眼眸,雖然他落地無聲,氣脈悠長,儼然一副一流高手的架勢,但是,他整日裏所做的,端茶遞水,噓寒問暖,殷切的簡直不能讓人聯想到那個連與人說話都恨不能隨時睡去的懶豬……的確是小廝的工作啊!——青楓的近身!
那個,可能,也許,應該,就是,他們的莊主大人與那個青楓有著不同尋常的關係吧!
嗬嗬,一直以來,都以為,他們無所不能高高在上的風信公子真的是無欲無求的聖人呢!原來,嗬嗬……
蕭端著茶水,眼眸似閉非閉,精神倦怠的信步走著,對周遭各種暗中打量著或驚奇或審視或鄙夷或欣賞的眼光視如不見,對各種嘰嘰喳喳不絕於耳的小聲議論聽而不聞,想著肖昀或者等的不耐煩了,不由的暗暗加快步伐!
左轉入遊廊,一眼就看見那個興奮地坐在院中唯一一張石桌旁不住向他招手滿臉含笑的青年——唉!蕭無奈的歎了口氣——做的這麼明顯,想裝作看不到都不行啊!
他緩緩地幾乎是認命般地磨蹭著走過去,希望他的西門堂主大人忽然想起還有急事要辦或者是自己等的不耐煩了率先離去,奈何青年的耐心好得出奇,對他蝸牛般的“超速”無知無覺,仍然是笑吟吟一臉和善地好人模樣望著他——如果忽略他眼中那麼明顯地戲謔,蕭或許真的會以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放下茶盅,蕭在他對麵坐下,目光幾乎是嫌惡的掃了一眼石桌正中端端正正擺放著的碗盅,有氣無力地打聲招呼:“西門!”
西門堂主大人好笑地望著他,無甚誠意地歎道:“唉,青楓,我就這麼不招你待見麼?”
蕭歎口氣,清澈的眸光滿是無奈地凝望著他:“說吧,這次又要賭什麼?”
說來也合該他倒黴!
風信莊是掌管江湖機密買賣消息的組織,莊下分有四堂,分別為東方,西門,南宮與北堂!
其中,東方一堂經營的是紅樓楚館,俗稱青樓妓院!
呐,自古妓院賭坊就是一對難夫難妻,密不可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所以,西門一堂掌管的就是全國大大小小近三分之一的賭場賭坊!而身為西門堂之首的西門堂主大人,更是個賭鬼賭精!不僅賭藝精湛,已達出神入化,能呼風喚雨的境界,而且好強好勝,更兼視財如命!
然而,十賭九騙,這話可不是說著玩擺著看的!
自從他因好奇兼看上蕭腰間佩戴的青玉雙鶴佩而初次以賭會蕭被揭穿騙術一敗塗地後,西門大人是屢敗屢戰,鍥而不舍,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愈演愈烈至死方休的架勢!
對此,蕭很是無可奈何!他早已解釋過幾百遍就算西門與他賭上無數次,也隻有輸不可能贏的,然而西門還就是不信這個邪,說什麼也聽不進他的話,一有機會堵著他就來一場賭,一開始輸的時候還認認真真的算著賭帳,後來輸得多了,簡直就是逮著什麼給什麼,不要都不行!用西門大人的話說就是“願賭服輸”,“賴什麼都不能賴賬!”
眼看著又是一場荼毒,蕭已經放棄枉費唇舌浪費口水花費精力勸說他放棄的心了,實在是因為,有這份心有這個時間有這個精力,還不如陪他賭一場完事呢!
“我說,西門,你真的贏不了的!如果你不想我繼續打擊你的自信,你就該去找別人啊!相信你的技術,是十足十贏得了其他人的!”蕭看著西門扣著賭盅,漫不經心的左搖搖右擺擺,忍不住道。
“閉嘴!”西門乍聞此言,笑吟吟的臉色遽然陰沉下來,惡狠狠地磨了磨牙,抬眼凶毒的瞪了他一眼,粗魯地放下碗盅,陰慘慘的笑了聲,笑聲中滿是惡意,這位無論何時總是溫文爾雅氣定神閑的西門堂主大人,轉瞬又笑的雲淡風輕,好不愜意道:“請吧!”
蕭端正神色,真的是自以為為他好非常非常認真的道:“你真的要我說?”
西門心下多少有些緊張,因為連他都不知盅下現在是什麼情況,不過麵上仍是安之若素,笑笑道:“是蒸的,不是煎的,炸的,更不是煮的!”
蕭歎了口氣:“裏麵共有十顆骰子,其中三顆點數分別為一、二、五,兩顆為三,三顆為六,最後兩顆重疊,隻有一點,合計三十三點。最後,裏麵還有兩個半顆番攤用的‘攤子’吧!……嗯——還有一顆玉石算不算?”
不得不說,西門越來越惡劣了!
知道和他賭牌九之類的是絕無勝算的,因為蕭不僅功力深耳力精,眼力更是好得出奇,再加上天生的好運氣,既能追牌,又能投出對的骰子,即使不運功改變骰子投下的點數,老天也偏幫著他——大概是上天也看不慣西門平時作威作福,作假行騙的作風,故而垂憐著蕭,將他近十年積累的傲氣一鼓作氣打擊的點滴不剩。
西門既不肯服輸,又不能再和他賭這一類的博,每日便隻是和他搖一搖碗盅,手法什麼的全不敢使,但是裏麵的東西卻不再一成不變,死活不計,連樹葉鮮花,青蟲螞蟻都拿來用過!
奈何蕭就像有透視眼似地,每每都能猜出盅下的玄虛,害的西門垂頭喪氣,要死不活的,短短半月裏竟瘦了一圈。
“確定了!”西門傾身,右手輕輕攀上石桌,支撐著向前,直直地看著他勾著唇角笑。
蕭及時伸手狀似無意的護著茶盅,被他如狼似虎神經質般的目光看得縮了縮肩,老實地點頭:“確定!”
西門笑了笑,左手攤開!然後……
“你輸了!”蕭草草地掃了一眼,連個“又”字都省略了,端起茶盅,轉身就走。
身後西門愣了三秒,遽然一身慘叫,跳了起來:“你這混蛋!我的千年古玉石!”
一陣清風吹過,院中哪還有蕭的身影!
走在前往書房的路上,蕭勾起唇角笑了笑——總纏著他賭,不付出點代價怎麼成呢!
不過,西門總以為他是故意的,其實,他確實真的純屬無心!
雖然吧,限於規定,他不能濫用法術。
然而他可是擁有兩百多年內力的老老老老一輩的頂尖高手,就是那些什麼內功修煉了一甲子深厚的跟什麼似地武林名宿,也沒得比,更何況西門這個乳臭未幹的黃毛小子。
再雖然吧,他內功精深的無人能比,但是,他實在是懶得人無話可說,從沒想過要認認真真的掌控內力,對他而言,有這個閑心,還不如多睡一覺來得舒服呢!所以呢,他雖然能及時護著茶盅,雖然能及時阻止西門濫用內力作假來改變盅內的情形,但是,情急之下一不小心,內力用得太過,以至於一離開他的支持,那些骰子啊,攤子啊,玉石啊什麼的就碎成粉末狀,那真的,真的,不是他的錯……吧?
“嗬嗬!”香風襲來,一聲嬌笑響在耳畔,來人羅衣雲鬟,紫衫翩翩,膚白勝雪,明眸皓齒,眉目含情,巧笑倩兮,俏然立於身前,盈盈而視。
蕭忙不迭地退開兩步,含笑招呼:“東方!”
風信莊的四位堂主大人不知是不是都那麼平易近人,對於稱呼都那麼執著,就連最為嚴謹的北堂大人,對於蕭“北堂堂主”的疏離稱呼都毫不掩飾的皺眉表示不滿,要他直接稱呼“北堂”即可。
而對這位紫氣東來,貌美如花,笑臉盈盈,掌管全國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紅樓楚館的東方堂主,蕭一向都是退避三尺的。
東方眉目含情,嬌聲俏語,邊說邊逼上前:“青楓啊,妾身自初見君顏,驚為天人,情不自禁,對君一見鍾情。從此,吃不好,睡不香,日也思,夜也想。可憐東方如花美貌,就此憔悴凋零……”
她幽幽歎了口氣,意態無限哀憐,楚楚動人,輕聲漫吟:“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春風複多情,吹我羅裳開。青楓啊……”
蕭一避三丈遠,遙遙欠身,誠惶誠恐:“不敢當堂主厚愛,東方堂主請!”
來不及轉身,一陣掌風已以閃電般驚人的高速襲來,同時,東方美目盈盈,泫然欲泣,嬌嗔道:“青楓怎能如此絕情?”
蕭微微一震,暗歎一聲,隻來得及護著手上的茶盅,硬受了背後一擊。
東方堂主的魔音媚術,加上南宮堂主的輕功身法,是連他也不容易避過的。
一聲悶哼!
然而,受了一掌的蕭渾然無事,一臉你們很無聊的指控模樣,轉身越過南宮就走。
反而是一擊不成,後措三步的南宮白著臉色,滿臉戰意的盯著他,這個目光,怎麼說呢,就是餓了許久的孤狼盯上美味可口的獵物,垂涎三尺,不死不休的倔強凶狠眼神。
南宮,典型的武癡一枚!
推開書房的大門,蕭一臉終於到了的表情,迫不及待地關上門,暗暗籲了一口氣,走上前,將茶盅放在書桌右上角,而後,懶洋洋地倚著窗台旁的牆壁,困倦的閉上眼睛。
這樣的情形,在短短半月裏,已經上演過很多次了。
西門,東方,南宮,還有北堂,都在他手下吃過虧,而他們又都年少輕狂,心高氣傲,不是輕易能夠吃虧服輸的主,所以一有機會,逮著他就是一場較量。
最煩的,是他怎麼都無法避免!而那個人——他抬眼望去,那道青色的人影,淡淡然端坐在椅上,提筆書墨,眼神專注,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認真模樣別有一番魅力,看得蕭微微失神。
肖昀,就算是有閑暇,也不會有閑心閑情來管他的事吧!更何況,風信莊莊大業大,事務繁多,肖昀每日殫精竭慮,夙興夜寐尚嫌不夠。
看著肖昀微微皺起眉頭,蕭忍不住輕輕道:“休息一下吧!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肖昀淡淡看了他一眼,放下筆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又就著這樣的姿勢微微出神,眉端皺著,似乎被什麼事所困擾。
蕭走近前,不讚同地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動作甚為輕柔,靜靜地,想說些什麼,卻沒說出口。
肖昀望著他,微微笑了笑,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邊,似凝望著窗外花園桃紅柳綠,花木扶疏的景象,眼神沉靜溫文,又淡漠深邃,紆徐道:“蕭,你沒殺過人吧!”
“啊?”蕭愣了一愣,呆立在書桌邊,好一會才“嗯”了聲,又認真解釋道,“沒有,我不能殺人。”
昊的規定,凡是涉足人世紅塵的生靈,都不許濫殺無辜。
肖昀轉身,深深凝望著他清澈明淨的眸子,淡淡然道:“就算可以,你也不會殺人,是不是?”
蕭目光誠懇,點頭道:“對,我不會殺人的。肖昀,你為什麼——要這麼問我?”
肖昀望著他難掩困惑的美麗眸光,牽著嘴角似乎是笑了一笑,又好像什麼也沒有,淡淡道:“沒什麼!隻是有一份毀家滅門的委托到了我手中,一時好奇,問一問。”
蕭眸光一閃,眼中神色先是震撼,而後感覺不可置信,繼而恍然,接著是深深的哀傷,最後隻剩下從骨子裏流露出的淡淡的絲絲縷縷纏纏綿綿的疲倦。
他垂下眼眸。
肖昀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慢慢走到他身邊,輕輕耳語道:“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蕭搖頭無言。
“不管嗎?”肖昀微微翹起嘴角,語聲邪魅,“如果放任不管的話,誰來為死去的人討個公道?誰能確保真凶不會再次作案?誰能擔保再不會有受害者出現?如果,是你遇到了凶手,你殺,是不殺?”
隨著他的逼近,蕭後退兩步,手撐著書桌一角,幾乎要跌進椅子裏,卻仍是垂目倔強的不發一言。
“這樣的人,也不能殺麼?”肖昀淡淡地,再次問。
蕭搖搖頭。
“是可以殺,但是,你不會殺?”肖昀語氣冷如寒冰,一字一字緩緩道。
蕭沉默著,忽地微微顫抖起來。
隔了許久,幽幽地輕歎響入耳際:“原來你也是個自私的人啊!”
蕭渾身巨震,終於崩潰,推開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