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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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下第一個反應是鬼來了,然後轉念一想:哪有鬼進屋還需要開門的?這也太小瞧鬼的能動性了,人家穿個牆不就完事?況且離塵這個瘟神在,誰家的鬼這麼不長眼往這兒跑。難道是小偷?
正在我胡亂琢磨時,方丈道:“小聰,是不是你大伯?”
“哎?”我一拍腿:“肯定是,咱們快下去。”
一衝到樓下,就看到推門而入的大伯。
我不由得呆立在樓梯上,隻見大伯雙鬢染白,短短十來日未見,就如同蒼老了十幾歲一樣,再看不到那種灑脫無畏的排場。
我眼眶不知怎的就紅了,快步跑下去,道:“大伯,您這是怎麼了?”
大伯身形晃了晃,伸手握住我的手,緩緩道:“小聰,你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大伯還以為你。。。。。。”
我趕忙扶他坐下:“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就老成這樣子?”
大伯擺擺手:“無妨,這以後再說,我讓你請的人呢?”
我這才想起他倆,抬頭看他們還處在樓梯上,就招呼道:“你倆快下來。”
然後對大伯道:“那個長頭發的是我的朋友,這次就是他陪我去的。另一位就是您要找的趕屍匠了。”
在看向離塵的那一瞬間,大伯突然愣住了,半晌才道:“你。。。。。。”
反觀離塵依舊是一副淡漠的神情,沒有說話,也沒有什麼別的反應。
“大伯,怎麼了?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嗎?”我看看離塵又看看大伯。
大伯遲疑地搖搖頭:“不,沒什麼。”
看他不願解釋,我也不便再問,猛地想起樓上的女屍:“對了,大伯,我臥室是怎麼回事?”
“你看到了?”
我點頭:“怎麼會有。。。。。。”
大伯揮手打斷我:“你隨我上來,有些事也是時候讓你知曉了。”
“那他們?”
“如果是你信得過的人,便隨你吧。”
我趕忙向兩人使個眼色,讓他們跟上。
站在女屍身邊,大伯深深凝望著她,眼中滿是傷痛之色,然後回頭看向我,緩緩開口:“小聰,她就是你的母親。”
此話一出,就如同一道悶雷在我耳邊炸響,驚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的母親?她不是去世許久了麼?雖然有感覺她或許會與我有些牽連,但我從未想過,她會是我至親之人,如今大伯的話,真叫我不知所以。
“您是說真的麼?”
大伯沉聲道:“是真的,我叫你找趕屍匠,就是為了將她送回故鄉。”
“可是你不是告訴我說,我父母早就不在了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突然怒不可遏地吼出來:“如果他們一直好好活著,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騙我?”
“小聰!你冷靜點。”方丈按住我:“叔叔他不說,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且慢慢聽下去。”
“你叫我怎麼冷靜?這事要是發生在你身上你又要如何?自己的父母一直活著,卻從來不見自己,而且連一絲一毫的問候都沒有,你叫我能不傷心麼?這就算了,連大伯也瞞了我二十多年,如今突然說出來,我受不了。”
方丈沒吭氣,倒是離塵冷冷道:“不管你受得了還是受不了,你都得接受。”
我被他一說突然就覺得特委屈,可對他又不敢向對待方丈那樣隨便,隻得把罵他的話壓了下來,但奇怪的是,心情居然漸漸平複下來。
大伯看了看他,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但終究是什麼都沒說,然後對我道:“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的錯,但是我們也是有苦衷的,你如果想知道,我現在就把一切告訴你,你如果不想知道,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是被蒙在鼓裏的那一個,沒人告訴我真相是什麼。可如今,大伯說要把一切告訴我的時候,我卻又不那麼想聽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人之常情,但總覺得再見大伯,像是中間隔了些東西,他的話,我竟產生了些許懷疑。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事到如今,如果還什麼都不知道,可就真是被人當白癡戲耍了。既然他肯說,那我便聽聽就是,至於信與不信,全憑他說的內容而定。
我從未想過會有一天,我對大伯也用心提防,可現下,卻是不得不如此了,於是苦笑一聲,道:“既然您現在肯說,那侄子就洗耳恭聽。”
可能是看出了我眼中的防備之色,大伯的神色一下子落寞了不少,搞得我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很不對,就又有些遲疑。肩上突然傳來壓力,我扭頭,居然是離塵捏我,他快不可見的搖搖頭,好像是提醒我什麼,我的心頓時堅定不少,不論大伯所言是真是假,總得聽完再說不是?
大伯像是沒看到我倆的動作一樣,自顧自地開口:“你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妹妹,曾是靳家的聖女,也是靳家曆代聖女中靈力最高的一位。在她就任聖女的同時,我是寨中族長。那時的靳家毫無疑問是湘西五大家族的領導者,即便是放在整個嶺南苗疆,都是首屈一指的,可謂風光無限,無人敢惹。直到那一日,她遇到了你的父親,這一切就變了。”
“我的父親?為何?他現在在哪裏?”
“我會講到,你耐心聽。”大伯道:“你母親是在一次外出時碰到你父親的,初遇時你父親受重傷,是你母親救了他,並把他帶到寨中。這本不合規矩,可她硬是用聖女的威嚴平息了族人的不滿,我自小疼她,禁不住她的哀求,便也同意了。所謂日久生情,兩人已然深墜愛河,卻沒想到這竟然是個圈套。”
“圈套?”
大伯點點頭:“對,這完全是你父親設下的圈套。”
“我父親?怎麼會?難道他一開始接近母親就是別有所圖?”
“不錯,他實為雲貴苗疆的一位祭祀,為奪走我那日給你的那塊玉石而來。”
“你是說血魂?”我驚道。
“看來你已經知道它為何物了。”大伯淡淡道:“對,就是血魂。你的父親為了它,不惜重傷潛入靳家,並成功的融入其中,甚至得到了靳家最高象征,聖女的愛。後來借機暗傳消息,引來他們大祭司的圍殺。引發了近百年來範圍最廣,規模最大,死亡最慘烈的一次血魂爭奪戰。”說到此,大伯滿目瘡痍,麵色憤恨,似又陷入那段慘不忍睹的回憶中去。
“那然後呢?”我還是忍不住問下去。
“後來我們聯合其餘四家,死了大半的人,終是將他們擊退。”
“那我父親呢?他去了哪裏?”
大伯眼光閃爍,半晌才道:“他不見了,沒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裏,這麼多年過去,沒有一點消息傳來,可能不在了吧。”
我第一直覺就是大伯在說謊,如果真像他所言,那麼我的父親就是所謂的罪魁禍首,但他的話語中卻未帶太多的怨恨,而且目光閃爍,語氣無奈又是為何?
但是我知道,若是大伯刻意隱瞞我,我是沒法強迫他開口說真話的,自小他就是這樣,我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隻能按下去,再考慮別的方法。所以我沒有刨根究底,而是問了另外的問題:“那我的母親呢?她為何這麼多年都不來見我?可是應為父親的緣故而憎恨於我?”
看我沒追究下去,大伯似乎鬆了口氣,道:“哪有母親不愛孩子的?當年寨子被圍攻,你母親正懷著你,可你要明白,一個人的能力越大,他的責任就越大,作為聖女,她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保護所有族民,況且她認為所有的災禍都是自己帶來的,便更是首當其衝。可即便她巫力高超,也未抵過苗疆的大祭司,身受重創。最後拚命生下你,已然耗盡了她的氣力。這些年來,一方麵要躲避一波接一波的追查與暗殺,一方麵還要探查當年未知的種種,加上功力耗損,是極不容易啊。”
“可即便這樣,也是可以來看看我啊。”
“你以為她不想嗎?可如此一來就會暴露你的真實身份,將你陷於危險之中。即便生活在你身邊,她仍需強忍著見你的心,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嗎?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了,便在遠處偷偷看你一眼,我都不忍再看下去。你的照片對她來講就如同珍寶,日日貼身藏著,難道這還不叫愛你麼?”
我從未見過堅強的大伯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我的眼淚也不由得落下,如果真像他所說,那麼這些年,我從未謀麵的母親真是堅強與不易,我還有什麼資格埋怨?
大伯擦擦眼睛又道:“當年形勢所逼,她是迫不得已將你交給我撫養,這些年看你好好兒的長大,我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在當時那麼短的時間籌劃出這一切,是為你日後幾十年的幸福安康做足了打算,哪步不是險而又險?所以小聰,不要怨恨你的母親,她是最不容易的。”
我心中亂亂的,竟不知該說些什麼,許久才問大伯:“母親她是什麼時候走的?”
“就是我讓你去請趕屍匠的前幾天。”
“您就是為了讓她回到故鄉好好安葬麼?”
“這是一方麵,還有就是,”大伯聲音停頓片刻才道:“她死的蹊蹺,而且死時一直重複一句話。”
“什麼話?”
大伯看看我,緩緩道:“時間不多了。”
“時間不多了?”
“對,所以我必須讓妹妹回去,並且需要找一位仙娘,或許一切就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