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瀘溪出來，我們一路向北走。
    那個離塵還算正常，隻是很少與我倆交流，任憑我倆聊得海闊天空、手舞足蹈，他仍然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動的神色，起初我們怕太冷落了他，還主動找他說話，可發現他隻是我們問一句答一句，壓根不想多和我們溝通，也就不太有事沒事找他嘮嗑，省得他煩，我倆還尷尬。但是好在他沒什麼不合理要求，一路下來，基本上是我們說如何便如何，他倒是很乖很聽話。
    由於前一晚上我和方丈專注於吃各色小吃而忘記了時間，所以導致往湖北方向的列車票一張也沒買到。於是乎，我們仨絕對坐客車走，雖說不太安全，但是想想三個大老爺們兒也沒啥不放心的。
    車是晚上出發，我們準備的一應俱全，正準備上車時，一向少言的離塵攔下我倆，開口道：“這車有問題，別走。”
    “有問題？什麼問題？”
    他皺眉搖搖頭，沒有回答。
    我更加好奇：“難道你不僅是趕屍匠，還是修車老手？看一眼就知道這車有問題啊？是缺個螺絲少根鐵釘，還是哪個零件出現故障了？”
    “不是，這車給我感覺很不對頭。”
    “這話就更奇怪了，具體是什麼地方不對頭？”我不解。
    看他神色嚴肅，方丈也正了神色：“難道是這車上不幹淨？”
    離塵點點頭：“這車不是給我們坐的，咱們還是換一輛吧。”
    看方丈有所了然的樣子，我愈發的莫名其妙：“喂，你們倆個打什麼啞謎？好歹告訴我啊！”
    “阿塵的意思是，這車，不是給活人坐的。”方丈解釋道，其實這麼稱呼他我倆也是研究過的，當初問他的名字，他隻說離塵，也不知離是姓還是他壓根不想說說或是不知道自己的姓，但直接叫離塵未免太過生分，於是便這樣叫他。剛開始還怕他覺得不當，不過好在算是我倆多心了，他根本毫不在意別人如何稱呼自己，我們叫著叫著也就都習慣了。
    “不是給活人坐的？難不成是給死人坐的？”我撇撇嘴。
    方丈點頭稱是。
    “啊？”我大驚：“那，那，那這車上這麼多人都是什麼？鬼？僵屍？幽靈？玩笑也不是這麼開的吧！”
    “這。。。。。。”方丈好像也不會解釋了，轉頭疑問的望著離塵。
    他這才緩緩開口：“並非像你所說，這車上坐的是活人，隻是混有一些別的氣息。”
    “你的話叫我越來越糊塗了，別的氣息？你又不是小狗，還能聞味道判斷？”
    他搖搖頭：“這我沒法解釋，隻是我能感覺到一些常人難以察覺的東西。”
    “哦，就像民間所謂的陰陽眼？”方丈一臉的恍然大悟。
    “倒也不是，但效果差不多吧。”他淡淡道。
    “喂，你們兩個也太危言聳聽了吧。且不說我不相信你們說的話，就是相信了，那這車上的人又該怎麼辦？咱們坐不得，他們便坐得了？”我還是無法相信。
    離塵依舊麵無表情：“他們活不下去了。”
    “你的意思是，他們會死？”
    “對，不論是車禍還是消失，既然上去了，就再無活路。”
    我這人一向心軟，這離塵又是個神神秘秘的人，保不準說的是真的呢？所以繃著寧願信其有不願信其無的想法道：“如果真像你所說，那咱們不是應該告訴這些人趕快下來麼？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啊。”
    還未等離塵開口，方丈就歎氣道：“你以為咱們讓他們下來他們就會下來麼？往好點說是不理咱們，往壞點說，把咱們當成神經病也正常。又不是車本身出現故障，這麼玄之又玄的事兒，誰會相信？”
    “可是，”我總覺得真要這麼走了，未免太過冷漠：“可是咱們要是不坐這班車，回去又會耽擱。”然後轉頭看向離塵道：“你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可能是被我看得無奈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如果你執意要上去救這些人，也可以，但是一切都得聽我的，否則我也沒辦法，就隻能選擇隻救你們二人而放棄其餘眾人。”
    一聽這話我就知道有門，趕忙保證：“沒問題，一句話，上車後你說一是一，我絕不敢說二。”然後一把拉過方丈：“他我也替你保證。”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隻剩下方丈衝我翻了無數個白眼。我對他嘿嘿一笑，他便無奈的歎口氣，拎著東西跟著我上車。
    上車後並未感覺有任何不妥，我便慢慢放下心來。看著這旁邊閉目養神的離塵，我突然就很悲涼：上車前商量的匆忙，我沒來得及細想，但其實細琢磨，他這個人冷漠異常。如果是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任憑他是死是活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可以冷眼旁觀一切，而不施以援手。如果這次不是我的要求，他定然會毫不遲疑地離去。可是若這次事情了結，我們變成了沒有一絲關聯的外人，我陷入危機，他會不會還是這麼無情？我不敢再想下去，他是一個完全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連這次他為什麼很痛快的答應陪我這樣一個未曾謀麵的人上路，我都沒搞清楚，更何況深一步的問題。對於一個靳家寨子族長、聖女諱莫如深的人，我一個小人物，是妄想了解他的，想到此，我也微微釋懷，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突然被人搖醒，睜開朦朧的睡眼，隻見離塵和方丈正警惕地盯著四周，我剛欲開口，他們一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捂住我的嘴，一個不住地讓我噤聲。我眨巴眨巴眼，看車依舊平穩的開著，隻是不知為何，總感覺四周彌漫著一股冷颼颼的氣息。車中安靜的可怕，乘客們個個像是死屍一般毫無聲息。總算是徹底清醒過來，朝他們打個手勢意思我了解大概情況了，一直捂著我嘴的手才鬆開。我深吸口氣小聲問道：“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方丈壓低聲音：“都告訴你這車有古怪，你還能睡得和死豬一樣，有時候我還真是不得不服。要是再叫不醒你，我都考慮讓阿塵直接把你當屍體趕到你大伯麵前了。”
    我被他說得汗顏，好在一片漆黑，他看不出我的神色：“好了，想鄙視我回去再說，先給我講講現在怎麼回事？你倆如臨大敵一般。”
    方丈沉聲道：“你看這些乘客，包括司機都被魘住了，車的方向已經改變，咱們必須讓他們恢複清醒。”
    “那怎麼辦？”
    方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看阿塵吧，他好像有辦法。”
    隻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咬破食指，在上麵塗塗畫畫了許多奇怪的符號，然後不停地念叨著一些我聽也聽不懂的類似咒語的話。刹那間客車四周綠光乍現，濃綠色的鬼火突然間不知從何處出現聚在車外，忽明忽暗，或靜或動，要不是早有心理準備，我一定會大喊出來。緊接著，周圍原本不存在的影子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來，離我最近的那個險些要碰到我的臉，一張慘白的臉呈現在我麵前，應該長眼睛的地方，如今隻剩下兩個黑乎乎的洞，長長的頭發拂過我的身體，我猛地一縮脖子，卻發現身後不知何時也漂浮了一道鬼影，正陰測測的看著我。我嚇得冷汗直冒，突然間，手不知被誰握住，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
    “小聰小聰，是我，別怕，沒事的。”卻是方丈緊緊抓著我，很緊張地瞧過來。
    我有些語無倫次：“這、這些是什麼東西？”
    “這些就是阿塵招出來的車上的怨靈，他們不現身，是無法破解這些人的魘症的。”
    我緩緩神才道：“那得多長時間，我實在不想再看下去了。”
    “這我也不知，得看阿塵他的交涉情況了？”
    交涉情況？！我被嚇得半死，他卻隻當這是一項外交活動？
    抬頭看他，還是一臉的平靜無波，正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語言和那些幽靈說著什麼。我突然間就很沮喪，就算人和人之間存在差距，但這也忒大了吧？於我來講極其恐怖的事情，於他卻如家常便飯，就連方丈看起來也很淡定，就算不像他那樣，也比我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總是苗家養出的孩子，而且自小命運多舛，這定力我是遠遠比不了的。
    正暗自傷神，車上的氣氛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些凶靈似是不同意離塵的要求，而有些暴動。反觀離塵，依舊淡然，隻是瞟了他們一眼，然後再度劃開手指，淩空畫出一道血符，凶靈們立刻露出了驚慌的神色，連同車外的鬼火，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離塵也沒搭理他們，又畫出另一道符，輕聲道：“醒！”隻見車上眾人紛紛清醒過來，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然後打個哈欠，複又睡了過去。
    隻有司機大叫一聲：“欸？我怎麼睡著了？”然後開始嘟嘟囔囔：“怎麼還開到另一條路上了，還好沒出事，否則就完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看得我目瞪口呆，還是方丈反應快，問離塵道：“這樣就沒事了麼？”
    離塵點點頭：“嗯，放心吧，他們不敢再來。”
    待我回過神來，第一個感覺就是他這手太牛了，簡直是不把貞子直流放在眼裏：“我的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爺，您老人家是怎麼辦到的？能不能也教教我？”
    可能是覺得我無理取鬧，他壓根沒搭理我。但我還是不屈不撓與他對話：“還不說，真小氣，算了，不教拉到。”可是轉念一想，又道：“你當時把事情說的那麼嚴重，可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小case嘛！”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我當初囑咐你盡量不要出聲，可你還是沒聽話。”
    我明白他說的對：“可是，不也沒出大事麼？”
    “要不是你亂叫讓我分心，就不用這麼麻煩，最後還得施大咒嚇退他們。”說著竟咳嗽起來。
    看他臉色，居然白的嚇人。我自知理虧，不敢再說什麼狡辯，他也沒再說話，隻是靜靜地閉上眼睛休息。
    後來方丈偷偷和我說，你別看他冷言冷語的，其實麵冷心熱，對咱們也算很好了。我回頭想想，也確實是，對他的感覺也逐漸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