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卷  第四章 方丈的故事(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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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的確是極其恐怖的事。”方丈吸口煙:“我記得那是個悶得發慌的炎夏,我們上山去找野果子吃,他突然發現一蓬紅的發紫的泡子。我趕緊跑過去看,看見的時候嚇了一大跳,雖然我爸是漢人,可我從小長在苗寨,又有外婆和母親耳濡目染,其實和當地人沒什麼區別,當然苗寨的東西我都清楚。記得我當時對他說,那是蛇泡子,不能吃,吃了蛇會作怪的!他笑著說,蛇會作什麼怪呐?再說了,那麼大一堆,我們兩個人都吃不完,它們能吃完啊?不怕,吃吧。邊說就邊摘下那些泡子吃起來,還衝我笑嘻嘻的說,很好吃呀。我看著他吃都覺得害怕,哪裏還敢吃?就趕忙和他告別自己先跑了。”
    “你也真是不夠意思。”我順嘴接道。
    “你小子今天怎麼這麼多廢話?”方丈怒了:“這麼詭異的事兒還堵不住你的破嘴?我白醞釀感情了!”
    “哪能呐,繼續繼續。”
    “哼”方丈重哼一聲,接著道:“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外婆問我白天是不是和阿寶一起去山裏麵了。我就說是,和他一起去找野果吃,結果發現一大蓬蛇泡子,他眼饞非要吃,我告他不能吃可他偏不聽,我見勸不動,就自己回來了。誰知道外婆聽完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掉下去,立馬就然我去阿寶家瞧瞧,要是他沒回家,就把他媽找來。我說行,等我吧飯吃完。”
    “對,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我點點頭。
    “你他娘的滾蛋,哪來這麼多說道。”順手就往我腦門上一敲,看我正欲反擊,便道:“閉嘴,聽我接著說。”
    被他的故事吸引,加之現在是有求於人,我隻好忍氣吞聲洗耳恭聽。
    看我像隻溫順的小白兔,任人宰割的熊樣,方丈很滿意咧嘴一笑,那叫一舒心,那叫一猥瑣,那叫一個爽字了得!我心裏暗暗咒罵:你這頭死豬,將來我遲早收拾你收拾得幹幹淨淨!當然表麵還是以社會主義好青年的模樣,就差後麵長出條尾巴給他扇風了。
    這廝也不多廢話,立馬切入正題:“當時極疼我的外婆氣得一巴掌差點就下來,怒道,你個死小子,少吃點能死啊?我隻好磨磨蹭蹭的去了阿寶家,誰知道他媽媽還以為阿寶在我家和我玩兒呢,這下才著急了,邊往我家跑邊問我這麼回事。我就把大概經過給她講了講,她有些生氣的對我說,我家阿寶是外寨的,不懂你們的規矩,可是你懂啊,你倆不是關係很好嗎?怎麼不勸他啊?我已聽就火了,我說我怎麼沒拉他了?怎麼說都沒用,就是要吃,那可是我們寨子裏神婆養的蛇的東西,我們連碰都不敢碰。他媽媽臉霎時就變色了,有問我嚴重不?有毒沒?會有啥後果?我越聽越煩,便說,你們自己不聽人說,出了事才知道著急有什麼用?具體的我不清楚,你問我外婆好了。這時已經到了我家門口,我也就懶得理她,直接進屋去吃飯了。直到外婆進來邊數落邊把我揪到另一個屋中,我才發現多了個人,竟是我們寨中的神婆。”
    “神婆是什麼?”我打斷他問道。
    “就是寨子中專門養毒物的人,製作蟲蠱,地位僅次於族長,有點類似於小說中的護法。當然,神婆隻是個稱呼,不分男女,寨中人一律尊稱神婆,不叫名字的。我們寨的神婆恰巧就是男的,長得瘦高瘦高,滿身的紋身,甚至連臉上都有,成天麵無表情,身上爬滿了各式各樣的蟲子和蛇,我對他一直懷有深深的畏懼。”
    “嘖嘖,男的也叫神婆,還真是怪。他滿身的毒物,就不怕嗎?”我搖搖頭。
    “要是怕還能是神婆嗎?不要說他了,就是普通的蠱苗也是成天和這些東西打交道的,自然不會怕,在他們眼中,毒物就和人沒什麼兩樣,甚至比人更親切。”
    “呃,好惡心。”一想到那些五顏六色的蟲子我就一陣膽寒。
    方丈淡笑一下,拍拍我的肩:“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這趟下來不會少見的。這種心理問題我可幫不了你。”
    “那你不怕嗎?”
    “我?”方丈想想道:“我更怕未知的力量。”
    “哦。”我不想再繼續探討這個問題,便道:“你繼續說,那個神婆來了然後呢?”
    “看見他我就嚇了一大跳,因為神婆名聲在外,在寨中極受推崇,一般小事他是不會出麵的,由他的徒弟解決就行。再看阿寶他媽,臉已經變得慘白慘白,我當時就想,八成阿寶已經保不住了,沒準被蛇吃幹喝淨也很可能。蛇是寨中的聖物,我們不僅不能傷害它們,而且它們吃的用的都不能亂碰,因為我們堅信蛇是有思維的,它們懂得報複。阿寶這樣光明正大的吃蛇的東西,被蛇折磨死都不是沒可能。正在我海闊天空的亂想的時候,突然一聲滑膩似蛇爬過肌膚的聲音響起,我一個激靈就回過神來,神婆在問我話,我當時就呆了。外婆打了我好幾下我才反應過來,呆呆的回答他的問題。聽完我的話,神婆一下就站起來,他身上盤著的那條鮮紅的像要滴出血來的蛇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嚇得我跑到外婆身後躲起來,誰知外婆後背早已濕了一大片,我的心就更加不安了。這時神婆突然對阿寶他媽說,你回去找件你孩子的貼身衣物來,還有,別在心中詆毀我的聖物,別以為它們不知道。阿寶他媽就差尿褲子了,驚恐的看了看神婆就往外跑。我猜她當時定是把蛇上上下下罵了個遍。”
    “你的意思是任何動物都有思維?簡直神了。”我訝然。
    方丈點點頭:“總之,不要以為人是世界的主宰就目空一切,有些神秘地力量是我們完全不知道的。看她人影消失後,神婆對我外婆講,她孩子保不住了,隻希望控製的住。我外婆問有那麼嚴重?要是控製不住怎麼辦?神婆淡淡道,那就隻能下滅心蠱了,喂蟲子總比做蟲子強。外婆驚得話都說不出了,我害怕,就想偷偷溜掉。誰知神婆走到我麵前對我說,讓我站著別動,讓他的蛇到我身上遊一圈,獲取更多的信息。那威嚴,我根本沒有拒絕的勇氣。身上一陣寒意,過了好久拿蛇才從我身上遊回神婆身上,卻是不再盯著我瞧了。沒有人說話,屋子裏靜的像是掉根針也能聽到。過了一會兒,阿寶他媽回來了,拿了件他貼身穿的背心。神婆讓她放下酒離開,她還想說什麼,被外婆用眼神製止了,這才極不情願的走了。我外婆問神婆是不是要開壇。神婆說是,但是不是現在,也不是在你這裏,讓我外婆領著我去他家裏。”
    “開壇是什麼意思?”我奇怪。
    “就是神婆要做法,隻有在發生很嚴重的事才會開壇,因為一般方法是沒法解決的。”方丈解釋道。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心驚膽戰的隨外婆去了他家,陰冷黑暗,到處是蟲子和大大小的的瓶瓶罐罐。我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踩著什麼東西。神婆這時將阿寶的背心放在一個罐子裏燒了,拿出把鑲蛇的銀質匕首,把我叫過去,我驚恐的看著他,回頭像外婆求救,可外婆卻安慰我說沒事,就用一點血,不疼。我隻能硬著頭皮把手給了神婆,不過確實不疼,隻覺得指尖一涼,神婆將幾滴血滴入燒阿寶衣物的罐中,便放開我。閉著眼睛念念有詞,身上的紅蛇遊下來,將頭伸入罐中。過了一會兒,神婆就讓我們回去。說是第二天天亮在過來,我就和外婆回去了。”
    說著將左手神到我麵前:“你看。”
    我拿著他的手來來回回看好幾遍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你讓我看啥?”
    方丈微微一笑:“你看我食指尖是不是有道淺淺的疤痕?這就是當時神婆留下的。”
    我仔細瞧,確實有:“他下了多大的狠手啊,都十來年了怎麼還消不掉?”
    “隻滴了幾滴血就止住了,你說他下手重嗎?”
    “啊?那怎麼會?”我呆呆道。
    方丈歎口氣:“這就是怪異之處了。我隻是想讓你更加相信這些你原本以為不可能存在的事物的真實性而已。我接著給你講下麵的故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去了神婆他家,他穿著黑底白線的對襟大滿,下身著同樣的大裙,頭上係塊方巾,手中拿著昨晚的那個黑紅色土罐,那條紅色依然纏在他身上。這種打扮非常正式,我愈加的感到事情的嚴重性。對我們說,他聯係了好幾位有名望的大神婆都同意他這麼做,族長更是全權交給他處理,所以不論他做什麼,發生什麼事,我們都隻能看不能問。然後讓我帶他去發現蛇泡子的地方。沒多久我就找到了,基本和前一天沒有變化。於是,神婆開始開壇布法,他先將罐子放在蛇泡子前,然後割破自己的手,將血灑在罐子四周,那數量可比我那幾滴血多得多了。接著開始念些我聽不懂的咒語,那條紅色的蛇就一下子鑽進了蛇泡子裏,過了一會那片地開始搖晃。神婆回頭對我說,到遠點的地方找棵樹抱著,心裏不停地年阿寶的名字,但是絕對不能發出聲音。我聽話的照辦,外婆在一旁看著我。又過了一會兒,那地方居然裂開了,先是爬出一條翠綠的蛇,吐著信子,晶亮的眼睛一直盯著土罐看,過了好半天才同紅蛇一起遊到神婆身上。緊接著,阿寶竟然也從裏麵爬了出來,全身赤裸,但皮膚根本就不是人的,而是布滿了一層又一層的鱗片,還流著粘稠的黃水,即使隔著遠,我還是能感覺到惡臭撲鼻。那兩條蛇迅速地爬到他身上咬了下去。阿寶發出撕心裂肺地慘叫,誰知他突然抬眼看向我這邊,眼神怨毒無比,順勢往我這裏爬來,嚇得我差點叫出來,幸好我外婆手快,及時的捂住我的嘴。這是神婆也開始行動,一腳把阿寶踩在底下,口中說道,蛇靈豈是你這種人能碰的?然後從懷中掏出一瓶黑色的液體倒在他身上,也不見點火,瞬間就開始燃燒,阿寶不時的發出陣陣哀鳴,聽得人心裏極不舒服,一分鍾不到就隻剩灰了。那條綠蛇又回到泡子中去,紅蛇則盤到神婆的身上。之後便讓我們回去,還吩咐他媽,讓他們一家永遠消失,再不能出現在寨中。我看阿寶她媽的樣子已經瘋了,至於他後爸,氣得將他媽毒打一頓,實在是外婆看不下去才攔住的。我回了家中,外婆將這兩天我穿的衣服全部燒掉,又讓我在加了許多藥物的水中洗個澡才罷休。而阿寶的家人,我就再沒見過了。”
    “我的媽呀,這也太恐怖了。那蛇泡子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狠?”
    “那是蛇靈的食物,被外人吃了,是大大的不敬,所以阿寶被卷入變成了蛇奴,生生世世為蛇的奴隸,不處理掉他,會害人的。要是神婆功力不夠,連他也會有危險的。”
    “那你就是因為他死了,心裏難過才出寨的?”我問。
    “難過到說不上,是震驚。”
    “他不是你好朋友嗎?這麼冷血?那我要是出點事兒,你是不是也和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我有點生氣。
    “這就是苗人。而且我那時太小,很多事情並不理解或是上心。時間久了,自然就放下了。”方丈淡淡道,忽的話鋒一轉,神秘地一笑:“至於你麼,嗬嗬。有些東西還是慢慢知道的好,行了,給說的都說完了,我也累了,休息吧。”
    這廂氣得我夠嗆,明白著吊人胃口,可現在是我有求於人,強硬不得,隻好作罷,尋思著日後再尋機旁敲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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