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還末到，往日隻有些許早點攤的帝都街道上已是人來人往，個個都步履匆忙，仔細一看，不是趕路的外鄉人，亦非勤勞的商家，卻是一個個的丫環、老婦、小媳婦！而天還未亮就整齊地站在城門口的南門護軍卻對這一怪異現象竟無動於衷！
    “汪頭兒，傅統領的人今天都沒來，你說鬼麵將軍是不是已經進城了？”
    “不可能！我這雙眼睛那可是久經考驗的！隻要從南門過，絕對逃不出我的視線！再說，鬼麵將軍什麼人？別說與他形影不離的十二親衛，就他那張玄鐵麵具，還有他的坐騎赤焰，哪一次進出城門不引起轟動？牙子，你想見鬼麵將軍的話，就給我打起精神！別讓將軍看到你這吊兒郎當的樣子！”
    “可是我們已經守了整整七天了，怎麼著也該到了？難不成他老人家從其它城門過了？”宋牙子一臉疑惑！
    “哼，敗軍之將才走旁門，咱將軍可是百戰百勝，隻要回帝都定走這宣城正門！宋牙子，再說這種對將軍不敬的話，小心我揍你！”
    “劉布，你少汙蔑我，鬼麵將軍就是我宋牙子的神！我哪有對將軍不敬？揍我？你以為我怕你啊？你不就是見過將軍一麵嗎？中間還隔著無數官兵呢，連看都沒看清楚就整天‘咱將軍’‘咱將軍’的，你當玄家軍是你這號人能進的麼？”
    “我這號人？我哪號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齡，說著說著，兩人就都有點衝動！
    其實平日裏兩人的關係還是不錯的，隻是不能談及鬼麵將軍！一談及，兩人就兩看兩相厭，誰也不服誰，都覺得自己才是最崇拜將軍的，非要將對方打壓下去不可！
    每每這個時候都要他們的汪頭兒出來調解！
    “好了，好了，天天咬也咬不夠麼？都給我瞪大眼睛！就算等不到將軍，看看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婦也好！就你們這樣的，我都不想要，更別說玄家軍了！”
    “我們哪樣了？”這次兩人倒挺齊心！
    “大姑娘小媳婦有啥好看的，哪及俺將軍的一根頭發？”一直靜立的牛二仍舊一臉肅穆地看著城外！
    “你們哪，崇拜將軍光動嘴皮子有什麼用？要能替將軍分憂才是！”
    “汪頭兒，你說得倒輕鬆，就咱們，連將軍麵兒都見不著，還分憂？”
    “怎麼不能？那是你們沒心！哪像我”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汪全的臉上！
    “汪頭兒，你做啥了？”
    “咳嗯！”汪全清咳了一聲，仰了仰頭，“就說你們這群小子沒心沒肺！”汪全神秘兮兮地環顧了一圈，見每人臉上都掛著焦急，才慢慢道來“你們說將軍征戰在外，最讓他牽掛的會是什麼？”
    “什麼？”
    “家人啊！將軍的家人可都在帝都！”
    “老將軍？俺能去幫他挑水、砍柴！”
    “你個呆子，將軍府缺挑水、砍柴的？”
    “俺聽說將軍府沒幾個傭人，如果用得到俺牛二，俺絕對不含糊！”
    “難不成誰還會含糊了？”
    “汪頭兒，你就別賣關子了。。。。。。。”
    “汪頭兒。。。。。。”
    “好好，我問你們，現在滿大街都幹嘛呢？”
    “頭兒，這誰不知道啊，都是些頭手，婆子，官家請去給小姐梳頭上妝的啊！今兒不是點朱日麼？人家官家的小姐可是要進皇宮遊園點朱的！城裏客棧都住滿了外派官員的家眷！這可是三年一次的盛宴！頭兒，你不知道？”劉布一臉質疑地看著自己的頭兒！
    “噢，就知道這個？就沒想想別的？你們想想，四品以上的官員中，哪家的女兒到15歲還沒參加過皇家遊園的？哪家的小姐18歲即未點閣，亦未點朱？”
    “12歲不就可以上報名貼了嗎？誰家會把女兒留到18？”宋牙子不解
    “禮部尚書家的楚小姐！今年又有她，連著三次參加了，嘿嘿，全城都在談論她。。。。。。”牛二憨笑
    “誰讓你說楚小姐了？都參加第三次了有什麼好說的？我是說沒參加過的！！！！”
    “有嗎？”
    “沒有吧？”
    “得得得，指望你們這群傻小子開竅，夜半都能出太陽！”汪全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們可知今年將軍府也接到了遊園貼？”
    “知道啊，每次不都放榜公布接貼的官家麼？所以我們才會連著七天守在這裏啊！”
    “皇後的遊園貼可是隻下給女眷的！哎！！你們這群愣小子！除了將軍，你們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你是說。。。。。。”劉布和汪全對了一下眼神，似乎想到了什麼！
    “知道我娘子是做啥的？彩容坊的第一頭手！今天，我已經打發她去將軍府了！”
    “做啥？”
    “笨笨笨”汪全終於怒了，揮手就是三巴掌拍在牛二的頭上！“你娘怎麼生了你這麼頭笨牛”
    “嘿嘿嘿，頭兒咋知道俺娘叫俺笨牛？你認識俺娘啊？”
    汪全正待發作，劉布急道：“頭兒先別管他，笨病是治不好的！你是說，嫂子今天去給將軍妹妹梳頭上妝？嫂子的手藝可是在帝都首屈一指的！今天這種日子肯定很多家都搶著請吧？”
    “一家也沒讓她應，安份地去將軍府！”汪全一臉感激的看著劉布，這個關子賣的，差點把自己憋死！“將軍妹子為啥一直不去參加遊園？身體不好啊！據我所知，今年將軍府也未上遞名貼，可是卻接到了皇後的遊園貼，不到就是抗旨！估計啊，抬也要把人抬去了！女人嘛，全靠上妝，虛弱點兒又怎麼了？我家娘子一出手，定會讓她豔傾一。。。。。。一。。。。。。一園！將軍就不必愁他家妹妹嫁不出去了！這才是替將軍分憂！”
    “那你可得罪不少人！”
    “得罪？這個時候，哪家不搶第一頭手，隻說訂滿了，怪誰？怪他訂得太晚！”
    “頭兒，英明！”
    “汪頭兒，英明啊！”
    “汪頭兒，你說俺能去給將軍府挑水、砍。。。。。。”
    日上三杆，喧鬧聲掩蓋了南門護軍的話語。。。
    此時，南城門外，一輛拉滿草料的牛車晃晃悠悠向著城門而來。
    車上，一少年模樣的人眯縫著眼睛，坐在車前，半靠著車後的草堆，口叼一草梗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手中握一根細長的枝條擱在支起的右腿上，偶爾揚一揚輕輕地拍打著前麵低頭而行的老牛，垂在車旁的左腿隨著牛車晃蕩著。。。。。。
    守門的官兵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這輛送草料的牛車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進入帝都之中，在宣城繁華的大街上慢悠悠地穿行著，最終拐進一條狹長的小巷中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