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非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變成魚缸裏的一條小魚，孤獨的在水中漫步。太長太長的夢境，讓他忘記了這個夢的結局是怎樣的。
    隻是在一陣空白的震蕩中，他感到自己浮了起來。輕輕的水滴一點一點落到自己幹澀的唇裏，發燙的額頭觸著一塊冰涼的布巾。
    孟非顫動著睫毛，想要從那個夢裏抽身而出。卻總是不得成功，身體突然變得像綿花一般，軟弱的毫無氣力。
    “孩子。。。”
    耳畔像是響起什麼聲音，下一刻手被人給握住。滾燙的意識裏卻也能感到那片溫暖。就像。。。就像秦愈。
    眼皮顫動的更加厲害，無聲的淚隨著臉頰重重的滑落。是你嗎？是你嗎？
    “哥哥什麼時候會醒？”
    “噓。。。不要打擾。。。休息。”溫暖的手換著漸熱的布巾，柔和的聲音卻讓孟非再一次感到胸前的疼痛。
    熟悉的痛楚，讓孟非漸漸有了較長的思考。他記得，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嚴重到不得不進行手術移植。躺在冰涼的手術台上，如同小時候隻是靜靜的等待著。婚禮進行曲的音樂緩緩敲響，即便那家醫院和婚禮地點明明隔著千裏之遙。
    他的心已經疼的麻木了，但他依舊止不住的在想。原來手術那天，是他戀人結婚的日期。
    清楚的感到心髒痛得越來越劇烈，漸漸的他在黑暗前聽到了耳邊傳來刺耳的電波聲。好像有人喊到，病人已經死亡。
    死亡？
    孟非鼻尖驚出了幾顆透明的汗珠，隨即被人用毛巾抹去。溫熱的觸感，讓他迷惑不已。他該是死了吧？可是身體傳來的疼痛和高熱，讓他思考的力氣又漸漸耗去。額上的巾布移開，下一刻被涼涼微熱的東西貼近。
    好舒服。。。沉睡前的孟非輕輕地想著。
    再醒來，卻是幾日之後。
    孟非，不，現在該叫他莫挽歌。盯著眼前忙碌的兩人，偷偷的發著呆。
    “哥哥，哥哥！”衣袖被兩隻嫩嫩的抓住，明亮的大眼睛靠得很近一眨眨的。這叫聲把莫挽歌的思緒又牽了回來。
    “呃。”張口的他，突然想到不知道該怎樣稱呼這個粉嫩嫩的小孩。
    “嗬嗬，挽歌。你弟弟叫浩兒，莫成浩。”之前忙著整理東西的婦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解釋道。
    長長的發用黑色的夾子盤了起來，潔白的臉龐沒有施予任何化妝品。柳眉依依，幾縷散落雙肩的發絲，更讓來人顯得別樣清然。除了眼角細細的魚尾紋，看不出來這個女人已經三十六歲了。
    這是他的母親，蕭雨紅。一個為愛而被趕出蕭家的三小姐。
    從夢中醒來，突然莫挽歌發現自己不再是立身娛樂圈頂點的人了。他從這個叫作莫挽歌的十七歲少年的軀體裏醒來，前世孤獨的他有了疼愛關心自己的母親和弟弟。擁有莫挽歌記憶的他，突然感歎，或許那個叫作孟非的自己，隻是一場虛幻下的夢境。夢裏醒來，他又回到了莫挽歌的起點。
    “嗯。”點頭，還有些虛弱的身體抱起仍舊緊緊抓住自己的男孩。“浩兒在害怕嗎？”
    亮亮的大眼睛，劃過一絲委屈。大眼睛掃向又開始整理東西的母親，這才貼緊莫挽歌的懷抱撒驕。“哥哥生病，難過。”
    “嗬嗬。”莫挽歌開心的笑了。之前的那抹不確定和隔閡，這一刻消失旦盡。“乖弟弟，哥哥已經好了喔。”
    “嘻嘻。。。”小肚子被某個不良的哥哥輕輕的搔動著，小家夥樂嗬嗬地笑了起來。
    看著兩個笑得開心的孩子，正在揀東西的蕭雨紅停了下來，溫潤的眼劃過一抹欣慰的笑意。
    這是春天來臨的季節，醫院外挺立的樹木開著一束束嫩綠的枝芽。晨曦的陽光，鋪灑著縷縷舒適的溫暖。
    來往散步的人群中，慢慢的多出一大兩小的身影。三人走得很慢，卻相互倚扶著漸漸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