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影這一晚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她想起顧衍澤小聲的話語，對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她的心虧空了一些。她慢慢的起床，然後走出寢室，她靠在欄杆上，眼睛望著陰沉的天空，無數的星星閃耀著，卻點不亮她的心。
    她小時候一直都是乖巧的，也很少惹大人生氣。可是有一天，當媽媽給她買的一套水晶被鄰居家的哥哥搶走的時候，她就一直哭。大人無論給她什麼她都不要，還是一直哭。最後鬧得郭慧都沒有辦法，又去給她買來一套水晶，但是她卻不想要，把那套新的水晶直接砸了。在她眼裏，無論水晶有多美，都比不上她最初愛的那一套。
    那大概是她發過最大的脾氣了，喜歡了就喜歡了，別的如何都無法替代了。
    而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最近，她常常睡得不是很好，總是會失眠，想起很多關於以前關於過去的事。她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滿足這樣的生活，但莫名的，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踩在雲上麵欣賞著風景。而那風景卻是泡沫的美麗，雲隨時就會被踩落下，而結局是她最後被摔得粉身碎骨。
    那種，莫名的恐慌的感覺，一直潛藏在她的內心裏。
    其實，一直都沒有改變，一切都是一樣的。
    這樣的幸福，是她選擇放縱自己得來的。她應該無比的珍惜。
    日子還是一樣的過，顧衍澤多半會陪著她上課，然後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逛街，如同最普通的情侶那樣。相安無事，似乎就是最愉悅的美景。
    這天，顧衍澤的心情明顯有著陰鬱，隻是陪在她身邊，很少說話。
    吃飯的時候，裴初影終於開口，“你怎麼了？”
    顧衍澤看著她半響，“可能最近要回深夏了。”
    她一愣，她早就知道他一定會離開的，隻是沒有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他本就不屬於川然，本就是屬於在深夏那座經濟飛速的城市，那裏有他的家，有他的親人，他總要回去的。
    見她沒有開口，他接著說，“因為我堂哥結婚。”他想要解釋他並不想回去，但沒有辦法，不過看著她的眼睛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他其實很清楚一旦回到深夏，他的父親定是不會讓他有機會在出來，他不想讓她失望，更不想讓她覺得他會是在欺騙她。
    她愣了愣，早就知道會結束，隻是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的快。
    “你在這裏這麼久，也是該回去了。你的家人定也非常想你。”她的語氣平和，連她自己都不相信，她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她還是說了，哪怕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看著她的樣子，他突然有些慌張，“我隻是回去而已，這並不代表什麼。”
    “我知道。”
    她是真的知道嗎？顧衍澤有些恍惚。
    對她那種屬於少年才有的衝動，讓他的理智處於最低層，當他終於整理好自己的思緒，他其實有些後悔的，這麼容易就讓給自己給陷進去了。但對於她，他承認自己是不舍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隻要他一回到深夏，而她幾乎就會變成可有可無的人，但他，突然不想。
    他笑笑，寵溺的看著她，“就算我回去，也不能改變什麼的。”
    她握住筷子的手輕輕顫栗了一下，良久才對他笑了一下。
    剩下的幾天，他們都十分珍惜，似乎都知道這樣的時光很快就會過去。沒有任何的誓言，他就這樣牽著她的手，不去逛街，不去遊樂場，不去校園，隻是從街頭走到街尾。當踏上那座拱橋時，他定了定神，“有沒有聽過關於這座橋的傳說。”
    “恩？”她仰起頭。
    “隻要兩個人牽著手一起走過，那他們就會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顧衍澤的語氣很輕，像飄這的羽毛。
    她看著彼此十指相握的手，“你也會相信這些。”
    “寧可信其有。”他更加用力的抓緊她的手。
    他們的步子很慢，就如同是在進行著一個儀式，她突然就笑起來，“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麼，我隻希望你能記住今天。”
    “當然。”他飛快的給予回答。
    其實，她隻想要他記得，曾經給予了一個女子一生一世的承諾。哪怕她不是唯一，但她隻想要他能夠記住。
    太多的不舍，但這一天還是來了。
    陳景明送顧衍澤來到機場，顧衍澤無數次的回頭，但卻掩不住失望。
    “你不是說她說過不會來送你嗎？”陳景明搖搖頭，“怎麼弄得個生離死別似的，兩座城市一飛機就到了，你怎麼這副永別了的姿態。”
    “你這副烏鴉嘴給我閉嘴。”顧衍澤沒有好氣。
    但他期待中的那抹身影還是沒有出現，說不出的失望，他拿著行李箱。回憶起她在他租的房子，為她一件一件整理衣服，把每一件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他人生中第一次覺得疊衣服似乎也那麼有趣。她的動作很嫻熟，很快就整理好，但他卻希望她慢一點再慢一點。
    他還是望著後麵，那灼灼的目光，讓陳景明搖搖頭然後歎氣，他從沒有想過這輩子還可以看見那個從來都高高在上的人也露出如此無奈的表情。
    在這一刻，連顧衍澤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想轉身都逃離這裏，不回深夏。但他控製住自己，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個女孩已經讓他失去太多的理智了，這原本就是不允許發生的。
    而且，他從來都不能否認，他是沒有打算給予她未來的，她本就是不屬於他世界裏的人，這樣想著，早離開也就更好，他也不用提心吊膽的擔心自己會陷得更深。當他的理智受到衝擊的時候，就意味著影響他的這個人應該消失，無論她是誰。
    兒女情長從來都不屬於他，這樣想著，他終於轉身進了通道，然後不再回頭。
    陳景明見顧衍澤的身影消失這才轉身離開。
    隻是誰都沒有看見，站在大廳二樓的那個身影，她一直看著剛才的那一幕，她的眼睛堅定，卻在那裏久久的站立。她看著顧衍澤一步九回頭，她看著他臉上陰沉的表情，她看到了他的猶豫，她看到了雲泥的差距。終於，她隻是站在那裏。
    似乎因為太久，連大廳的工作人員都上來問，“小姐，你怎麼了？”
    她搖搖頭，卻還是站在那裏。
    她一直專注的看著那個通道，似乎那個人一直站在那裏，隻是她比誰都更清楚，他已經不再，永遠都不再了。
    而，更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聽到，她在那個身影消失的時候對自己說，“我的十七歲，再見。”
    顧衍澤離開後，最不適應的不是裴初影，而是她們這寢室。方曉一起床就直嚷嚷，“我要自己買早餐了。”
    “而且還要自己去占位。”
    “要自己排隊打飯。”
    “要自己去提開水。”
    最後的總結，“初影，你把顧衍澤給叫回來吧。”
    裴初影笑笑，“要不我幫你打電話過去，你來告訴他他的重要性。”
    方曉揮揮手，“還是免了。”
    白樺奇怪的看著裴初影，“你怎麼就沒一點反應啊？雖然顧衍澤是對你很好，但你也得做好防範措施啊。這年頭難保男人無心，女子有意，何況你家那位還是女人沒有免疫能力的。”
    “沒有聽過一句話嗎？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麼做都不是你的。”裴初影無所謂的回答。
    “和你這人就沒法交流。”白樺總結。
    裴初影笑笑，也不答話。隻是把自己抽屜裏的那個盒子拿出來，她拍拍盒子上的灰塵，幾乎連她自己都忘記了這個盒子在這裏好久了。而她似乎本能的忘記它的存在，雖然也知道不可能忘記。她看著盒子，說不出的難受，卻還是看著，這裏裝著她整個生命的秘密。她撫摸著盒子，似乎看見了自己當初是如何的期待，如何的向往，那些屬於少女的心思，屬於少女的情懷。
    “這盒子到底裝了什麼？”方曉被裴初影專注的表情捉住了好奇心。
    裴初影被嚇了一跳，“你不是去吃飯了嗎？”
    “就是看你沒有來才回來看你在做什麼。”
    “那我們去吧！”
    “別轉移話題。”方曉按住盒子，“這裏麵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她研究了一下，被那鎖憋悶了，“鑰匙在哪裏啊？打開看看。”
    裴初影抿抿唇，“沒有鑰匙。”
    她的話語很平淡，卻多了一絲傷感。當初的那個人對她說，是不是隻有這把鑰匙才是可以打開你心門，隻是他早已經不再了，永遠也不在了。
    “怎麼會？”方曉有些悻悻然，“那我們去吃飯吧！”
    裴初影把盒子重新放好，這個盒子，永遠都沒有鑰匙了。正如她永遠都回不去了，永遠。
    顧衍澤偶爾打來電話，然後說著一些小事，她從不主動打去電話，但也從不會掛他的電話，總是電話的這一邊聽著他的聲音，想象著他的動作，似乎隻要這樣，就可以更加接近對方。
    但，永恒不變的不是誓言，而是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