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影打開門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顧衍澤，他低著頭玩弄著自己的手機，這是他無聊時的動作。但她還是本能的後退了一步，似乎是真的沒有想到他今天會在家，或者說她原本以為他會如同以前那樣，在沒有事的時候是絕不踏入這裏的。換了鞋子，她這才走過去。今天的她有些失常，他明明是開了燈的，她竟然在樓下的時候就沒有發現。
    下班以後，她突然想起了那天顧衍澤說的那些話。雖然婚後，他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但有一點，他從來都不會無事興風作浪，這大概是她對他為數不多了解了。所以，她才思考了一下，她在本市並沒有什麼朋友，更沒有誰會為了她而去作那麼無聊的事。所以，答案隻有一個。
    蘇天靈倒是老實承認，雖然這無聊並沒有技術含量的事，還真看不出會是她做的。
    蘇天靈坦然應對，“不過是找幾個人口頭威脅一下那女生，哪知道那女的那麼不驚嚇，除了哭竟然什麼都不會。”這讓蘇天靈還覺得挺鬱悶，本是打著滅對方威風的目的去的，但對方卻是個實打實的弱者，她一下子就轉變成了迫害者。
    “你還挺遺憾的。”裴初影見蘇天靈的樣子，也並不想多說。
    “你那丈夫行動也還真快，這裏火苗才剛燃起來，他就立馬來澆熄。”微微帶著諷刺。
    “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還真不像你會做的。”裴初影中肯的評價。
    “你這態度，活像你自己就一局外人了。”蘇天靈撇撇嘴，“算我多管閑事。”
    “天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那樣。”蘇天靈毫不留情的詢問，“他的花邊新聞還少嗎，在你結婚前就和那李佳晴有著什麼，當初訂婚的喜訊都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還好，現在李佳晴是嫁給了林澤。婚後也沒見他有什麼收斂，這樣一個男人。你還維護他做什麼。那些花邊也就算了，男人哪有不偷腥的。隻是，這個羅芸，似乎不是那麼簡單。而且，我並不是爭對羅芸，不過是給你那丈夫提點一下罷了。”
    裴初影歎氣，“我知道怎麼做的。”
    “你要真知道就好了。”
    因為這一場對話，再加上吃飯，回家的時間直接就晚了。本來也無所謂的，但他卻在家。她記得，在婚後他便有要求，她不能晚歸。
    顧衍澤掃她一眼，不著痕跡的看著手機的時間，快要到10點了。難道他沒有回來的時候，她都這麼晚嗎？他還真是看不透她，在人前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真實的她又是如何的？
    “幾點了？”他的語氣平靜，如同真是在問一個簡單的問題。
    相處了那麼久，她見過他發脾氣的時候其實少之又少，他生氣的時候就是像現在這樣，眸子沉靜，哪怕連語氣也是平靜的，雖然含著疏離。
    “恩，我找了一份工作。”
    果然如願以償的看到了他斂眉，身體沒有那麼僵硬，“什麼時候？”
    “接近一個月了吧！”她緩緩開口。
    她見他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以為自己這次算順利過關，轉身進自己的房間。
    顧衍澤悶哼的聲音傳來，“我還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是我們顧家養不起你了，讓你還要去拋頭露麵？就算是有一天我顧家家道中落，也不會養不起你。”
    “讀大學的時候，我們曾認真思索過這個問題，結論是，女人有了工作，失戀，失婚都不怕了。”
    “是嗎？”他陰陽怪氣的笑起來，“你怎麼對你自己這麼沒有信心了？在學校的時候就能拒絕無數的追求者，難道現在行情會在下降嗎？”
    “我不想和你吵。”她不再理會。
    但顧衍澤顯然沒有打算就此結束，他拉住他，“可我很想和你吵呢！”
    他的語氣就如同在說，我想和你聊聊天。但裴初影很快甩掉腦海裏的那些可笑想法，她轉過身，不清楚他為什麼又要回來和她吵，永遠的不厭其煩，“如果還是為了那件事，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我就是生活得太無聊了，就是被關在屋子裏太久了，所以存心的讓你不好過，存心的給你養的小鳥製造麻煩。你不是把那件事解決得很好嗎？怎麼還是揪著我不放，難道還讓我負荊請罪不成？”
    “怎麼？終於承認了？”他笑起來，“別轉移話題，還是談談你的工作吧。怎麼就突然想要出去了？還是你被這樣的生活圈住了，把你這絕色的臉蛋藏住了，硬要給自己一個舞台展覽？”他下巴輕揚，用手握住她的臉，眼裏閃過一絲輕蔑。
    “如果你這樣侮辱我就可以身心愉悅，那你可以說出更難聽的話。我洗耳恭聽。”她毫不示弱的與她對視。
    “工作，你去工作？”他猛的推了她一把，她踉蹌的摔在沙發上。
    “你有病。”
    “是啊，我真他媽的有病，沒病怎麼會把你給娶回來，自找麻煩。”他狠狠的瞪住她，“今天我在餐廳裏看到的那個人難道不是你？裴初影，你千萬別否認，讓你唯一誠實的優點也打了折扣。”
    “原來我在你心裏還有優點，我還以為我真就渾身汙穢，讓你怎麼看就怎麼礙眼。”她今天確實是先和杭永汐去吃了飯才找蘇天靈的，杭永汐已經邀請了好多次，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了，沒有想到竟然會被他碰見。
    “麻煩你做見不得光的事的時候也找一個隱晦的地方。”
    “怎麼，還真怕我給你抹黑？”裴初影從沙發上站起來，“當你自己都渾身汙點的時候，最好還是想想你自己。”
    顧衍澤用手指著她，“現在裝不下去了？本性出來了？說話連刺帶槍的。我不和你吵。如果被媽看見你這賢良淑德的媳婦和一有為青年在一起，我怕她老人家受不了。所以，清你也給我消停下來。”
    “這不是更好，正好我們才算是一對。”
    “夠了你。總之，以後不要發生這樣的事。還有，我不管你那什麼破工作，你給我立馬辭掉。”
    “你不能什麼都替我決定。”
    “如果你真要工作，我可以在公司裏給你安排。”
    “不勞你費心。”
    “誰知道你是去工作還是借機和別的男人約會？”
    裴初影這次是真的氣得不輕，“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和別人是在約會了，我們是接吻了還是上床了？”
    “難道你還想發展到那種地步才肯認錯？”
    “行了，我不和你糾纏。就是一頓普通的飯而已，正好被你碰見了。我認錯行了嗎，不該出現在你眼裏，礙你眼了。我發誓絕對沒有下次了。這樣夠了嗎？求求你別來管我了。”她妥協，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她先認輸。
    “我不過是怕你被別人給賣了。像你這種沒有一點工作經驗的人，誰願意聘請你？我給你安排工作。”
    “被人賣也比在你公司看你臉色好。是啊，我是沒有工作經驗，但這是誰害的？是你，是你非讓讓實習期都還沒有結束便走人。就算我有萬般不是，也是你當初下跪求我嫁給你的。你不如反省你自己為什麼要娶我，既然看我礙眼，就不要看我。”這次她沒有給他機會，自己進了房間，發泄似的的關上門。
    她想這次他真是被她氣得不輕，她雖然在言語上會妥協一些，但這一份工作她並不想失去。反正，這次她是打算堅持到底了，無論他會不會生氣。不過也真沒有什麼把握，不過也隻是發泄了一下。如果他真不讓她工作，她也沒有辦法的，實際上她也鬥不過他。他隻要一開口，她這小樓咯還不得俯首稱臣？
    但今天她不想去嗬護他的情緒了，約會？這樣的措辭讓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長久的沒有動靜，她也不確定他有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出去。這次交談真是糟糕到了極點，以前也會這樣的吵，但總是她先妥協，然後他便如同最高執行者一般笑。或者是他自己摔門而去。幾乎沒有哪一次是她自己走掉。但這個時候，她有一點後怕，她清楚顧衍澤是一個較真的人，很多的事在他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時，他就不會選擇放棄。
    而在老房子那裏，他其實也幫了她不少，至少在孩子的問題上，他擋去了不少。這樣想著，她就覺得自己確實不應該去頂撞他。雖然在這個時候，很不想拉下臉來對他。
    她打開門，客廳裏燈還亮著，但卻沒有看見他的人，鬆了一口氣。這不能怪她了吧，她是打算妥協的，是他自己不給這個機會。
    這個時候腳步聲響起，顧衍澤從涼台上走進來，看見她，平靜的眸子就這樣專注的放在她的臉上。
    她的表情有些呆滯，剛想開口說“你還在這裏”便被自己否決掉。可以想象他會立即回複的話會多麼的諷刺。要和他心平氣和，她這樣告訴自己。
    “吃過飯了嗎？”她剛問完又想扇自己，他明明是在餐廳裏發現了自己，哪裏能沒有吃飯。果然是剛才的大戰戰死了不少的腦細胞。
    “沒有。”
    在她都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終於吐出兩個字。
    裴初影覺得自己如蒙大赦般，他這樣開口，她當然也立即忘了剛才的不愉快，轉身便進了廚房。
    剛結婚的那段時間，他並不知道她會做飯，請了一個保姆。但裴初影不喜歡有外人在自己的屋子裏，第一月後便將保姆給辭掉了。顧衍澤也並沒有問原因，隻是笑嘻嘻的說，“以後要為難老婆這雙精致的小手了。”
    其實她的手並不算很好看，但他卻很堅持，“聽說手好看的女人幸福的幾率就會高些。”孩子氣的想法。但他似乎是真上心了。每每吃過飯便主動的洗碗，總是說洗潔精會很傷人。
    那段時間大概是他們相處得最美好的時光了，雖然其中也有著小小的不愉快。
    她歎口氣，然後做了簡單的飯菜，隨便加了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顧衍澤看著桌子上的飯菜卻笑了一下，裴初影覺得莫名其妙，但並沒有開口。她以前就聽他自己說過，每次吃飽的時候心情就會格外的好。她今天就是來博取這個彩頭的。
    顧衍澤拿著筷子，動了動菜，這才淡淡的開口，“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最討厭西紅柿了？”
    她明顯的詫異，她做菜的時候幾乎都是做的這個湯，開始的時候他的表情是有些古怪，但還是會喝的。
    “你以前不是··”
    “那是因為你隻會做這一個湯，也不肯去學別的，你嫌別的都太麻煩。”他嘴角動了動，臉上竟還掛著微笑。
    “你可以說的。”
    他不再接過話題，但裴初影卻更加不知道他的心思。她想起了網絡裏的一篇文，男人終於對女人提出了離婚，女人讓男人最後再喝一口她做的綠豆稀飯，因為每次男人都會喝很多。但那一次，男人拒絕了。女人問，你不是很喜歡嗎。男人回答，我一點都不喜歡，因為你隻會做這個，所以我隻能喝。
    在他可以包容的時候，他可以喝下他不喜歡的綠豆稀飯，但當他不打算包容的時候，綠豆稀飯就是他討厭的了。
    裴初影卻覺得和自己的情況是這麼的類似，她看著顧衍澤，他還是慢慢的吃飯，沒有接下她的話題。
    吃過飯，他本能的將筷子放到碗裏，突然想起了什麼，身體還是保持著現在的姿態。
    “我承認，我找了一份工作，而之前沒有和你商量是我的錯。但我現在已經適應了這份工作，如果你非讓我換工作去你的公司，我不僅要浪費時間來建立新的同事圈，也會給你帶去困擾。而且，你不是最厭煩憑著關係在公司的人嗎。再說了，你給我什麼樣的職位呢？員工又會怎麼看待？”
    他並不開口，低頭看著手機。
    裴初影歎氣，“如果你真想我進公司，也沒有什麼，隻是會給你自己帶來許多不便而已。”
    他這才看著她，“原來你真如我媽說的那樣，賢良淑德，這麼替我著想。恩，我表示我很感動。”
    裴初影搖搖唇，不再說話，她就知道，她一旦低頭，這人的自尊心便會立即膨脹起來。
    “我累了，我睡覺了。並且，希望你以後早點下班。”顧衍澤說完這句話然後自己去了書房。
    事情有了轉折？
    裴初影看了看他的背影，這飯還是沒有白做。有些欣喜，把碗筷拿進廚房。看著他一口未動的湯，有些可惜，但突然在這個時候覺得這紅色的湯仿佛真的染上了什麼激素，立即的選擇了倒掉。
    這一夜，她睡得挺好，第二天一早便發現他已經不在了。有些吃驚，但更多的釋然，她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迎接她那剛睡醒的丈夫。
    初升晨曦，又是新的一天。
    其實，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