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過去--所謂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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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澤拿著手機,嘴角含著笑意。陳景明自然知道他在笑什麼,有些無措的看著他,“你明明就知道她們是在玩遊戲,你還走過去,你這不是存心的嗎?”
“恩。"他點頭。
陳景明被顧衍澤如此誠實的態度噎到了,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了。
其實,他們那群人就坐在她們的旁邊那一桌,大概能知道她們是在玩什麼。不過現在大學生也都很開放的,不過是給自己找找樂子而已,也並沒有當回事。而且,他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她坐在那裏,說不清什麼感受,就覺得她似乎是努力的讓別人忽視她,努力的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也並沒有多關注她,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將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的人。
當手機響了的時候,一看見那號,他就傻了兩秒,然後轉身看一眼她那期待又懊惱的表情,竟然覺得很有趣,於是幾乎是立即接起電話。然後就是她視死如歸的“我愛你”,還沒有讓顧衍澤思考出該如何回應的時候,對方已經關了電話。
他承認,那三個字並沒有讓他完全平靜,他先是呆了一下,然後才想起,她肯定是被愚弄了。
有些不懷好意的走過去,對她說,“既然選擇了表白,何必浪費電話費呢!不如就當麵告訴我。”
有些捉弄的心思,想要看到她窘人的表情,有一點失望,她似乎一直處於隱忍狀態,牙齒死死的咬著嘴唇。幾乎是在那一瞬間,他有些後悔,不應該這樣就過來的。在他以為她會落荒而逃的時候,她終於開口,“你會接受嗎?”
這個小女子,竟然在這種時候還將了他一軍。
他有些埋怨自己剛升起來的同情心了,帶著笑回答,“我這人比較相信緣分,如果我們還可以再見上一麵,那你就當我女朋友吧!”
他並沒有說,在兩天後,他便要回深夏,而且應該是長久的不回川然了。而且這兩天他都會有重要的事,也不會來程裏了。他有些好奇,自己竟然不想當著這麼多的人去拒絕她給她難堪,哪怕這原本就隻是一個玩笑的延續。
裴初影似乎鬆了一口氣,又像是釋然了,連僵著的表情也變得有了活力。
顧衍澤不知道她在釋然著什麼,當然這也不是他該去關心的。
他必須得在這兩天的時間裏知道蔣方宇失控的原因,這本就是他會來川然的目的。
顧衍澤和陳景明走在程裏大學的道路上,其實,他這次來找陳景明,除了想說蔣方宇的事,更重要的便是,他要向他告辭了。
“幾點的飛機?”走了幾步後,陳景明才開始問。
“下午三點。”
“需要我去送你嗎?”
“還是算了。”顧衍澤搖搖頭,“前麵那是什麼?”
“展覽室。”
想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顧衍澤笑了一下卻別有深意,“去看看吧!”
一進去,陳景明便覺得顧衍澤是帶著目的行使的,隻見顧衍澤停在一幅畫上。陳景明微微愣住,他並沒有告訴過顧衍澤那幅畫的內容,他又是如何猜到那就是裴初影所畫的畫呢?
“覺得這幅畫如何?”陳景明裝做無意的問。
“真悲。”
陳景明承認,這個時候的顧衍澤給了他一分恐懼。這幅畫的名字叫“悲傷的秋天”,但畫中卻是一對少年少女相互依偎在一起,旁邊的柳枝搖曳,好一幅生機盎然的畫麵。幾乎所有的人看到這幅畫的第一反應都是題目錯了。直到陳景明去決賽現場時,那個資深的繪畫評委才給大家解答了疑惑。
“哪裏悲?”陳景明抓住這個話題不放,他仔細看著顧衍澤的表情,竟然發現這樣的表情如此熟悉,是在哪裏看過呢。他突然想起,當初蔣方宇來程裏大學的時候,無意中看到這幅畫時,表情就和現在的顧衍澤一摸一樣。
“其實這一幅作品,題目才是點睛之筆。粗看之下,隻是一對少年男女的曖昧之情,表現了純真的少年時代,楊柳依依,顯示了當初的純美與生機,包括感情也是美好的。但畫似乎應該是兩部分,畫紙的邊緣部分顏色暗淡,在右下角有一片黃色的楓葉。站在這畫的兩米遠時,可以感覺到這幅畫更如同是一張老照片。而黃色的楓葉代表的是現在的時間,是百無聊賴的秋天。而畫麵上的美好,自然代表了,現在對過去的追憶,對回憶的無盡向往。當曾經越美好,就越反襯出現實的寂寥,以及現今生活的可悲。”
顧衍澤的表情沒有多大的改變,陳景明卻勉強笑了一下,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快要破繭而出了,但卻什麼都想不起,但他記得,蔣方宇當初也是說了類似的話。他本來以為,能讀懂這幅畫的人,隻要那逝去的蔣方宇,竟然還有人能知道這副畫的意境。
陳景明記得當初那評委的話,真正能讀懂這幅畫的人,才是能讀懂作者內心世界的人。
陳景明搖搖頭,把腦海中那些複雜的東西揮開。
走出展覽室,顧衍澤似乎在這個時候才發現了陳景明的不對勁,“你怎麼了?”
“我好像想起了什麼?”
“恩?”
“關於蔣方宇。”
顧衍澤立即換上了嚴肅的麵孔,“有一次,我晚歸回來的時候,好像看見蔣方宇竟然在我們學校的那棵柳樹下站在,而他旁邊站了一個女生。我當時也有些詫異,不知道為什麼蔣方宇會在我們學校,而且那幾天看見他的次數還比較勤。之後,就看見那個女生倒進了他的懷裏,他也沒有推脫。”
“那個女生是誰?”
“光線有些暗,而且當時那個女生做了那樣的動作後,我也不好意思過去打招呼。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如果我沒有看錯,那個女生應該是蘇天靈。”
“誰?”
“我們學校的校花蘇天靈,大三美術係。”陳景明動動嘴,還想說什麼,其實當初那一件讓人好奇的事除了裴初影轉係,伴隨而來的還有蘇天靈和裴初影友誼的破碎。她們當初幾乎被視為雙生,雖然長得並不像,但都是吸人眼球的絕色女子,而且兩人的關係很好,從中學開始便是最好的朋友,但不知道為什麼會在大一那一年,突然關係決裂了。
顧衍澤沉思了片刻,“給我她的聯係方式。”
這個時候,他有些興奮,也有些說不出的輕鬆,仿佛真相就這樣攤開在他的眼前了,他幾乎立即就想問蘇天靈,當時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其實,去見蘇天靈的時候,顧衍澤猶豫了,他突然不知道要該去說什麼了。他心裏其實應該很清楚了,也許這個女生就是蔣方宇準備送出戒指的人。他終於要看到他喜歡的人了,終於要解開他出事的真正原因了。
他歎氣,然後打車到約定的地方。
蘇天靈並不在學校,而是去給某雜誌社畫封麵圖了,所以顧衍澤就約她在她工作附近的餐廳。
在車裏,廣播裏響起《時光倒流二十年》,他低低的笑了。
蔣方宇說,如果誰嫁給我,她一定會很幸福,我這麼專一。
蔣方宇說,我要給我的妻子建最豪華的房子,我要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
蔣方宇說,我要對我喜歡的人很好很好,一定不能讓她痛,讓上帝把她的痛苦全都轉移到我身上來。
蔣方宇說,如果我愛上了誰,她的幸福便是我最大的責任。
······
在此刻,他都還記得蔣方宇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角露出淺淺的酒窩,如同夕陽一般迷人。
他摸摸眼角,覺得自己有些的臉上有了一些液體。他迅速擦掉,然後雲淡風輕的看著有些狐疑的司機。
下了車,他看了看餐廳的名字“詩雅”,並沒有錯,這個時候才從容的走進去。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走到蘇天靈麵前,眼前這個神情散漫,但卻千嬌百媚的女子,顧衍澤覺得自己根本不用懷疑會認錯人。
“我是顧衍澤。”
“我知道。”蘇天靈拿著菜單,“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按著我自己的喜好點了些菜。你喜歡什麼,你可以自己加菜。”
“不用,我不挑食。”顧衍澤有些了然,果然是非同凡響的女子。
蘇天靈抬頭看一眼顧衍澤,“請問,你約我出來就隻是知道我是一個兼職的大學生,來給我節約一頓飯錢?”
顧衍澤笑了笑,也從容起來,“你這麼聰慧,肯定知道我找你出來做什麼。”
蘇天靈把目光放在顧衍澤臉上,“還請明示。”
“蔣方宇。”他相信他不用多說。
果然,蘇天靈的臉色變了變,“你想知道什麼?”
“在他出事前,他和你吵過架,還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
“你怎麼來問我?”蘇天靈感到有些可笑。
“那該問誰?你才是他的女朋友。”
蘇天靈頓了頓,臉色有些青,“誰告訴你的,誰說的。”她的手心抓住桌子的布,驚慌的表情自然也在顧衍澤眼中閃過。
“沒有人說,隻是有人看見你和他站在程裏的柳樹下。”顧衍澤點到即止。
蘇天靈突然平靜下來,然後緩緩的看著顧衍澤,她腦海裏轉過許多心思,最後才對自己說,我最後幫你一次。
“難道你這次來川然,就隻是想知道他出事前發生了什麼,或者說他為什麼會出事?”
顧衍澤的沉默已經給了蘇天靈最好的答案,她歎息,果然是事必有因,因必有果。
“我的確和他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當時他們係裏有趣美國留學的名額,以他的成績,當然是不二人選。但我想留在國內,也沒有想過要出國。他當時非常堅定的想要出國,我不同意,甚至拿分手作為威脅。因為這件事一直和他冷戰。我覺得我們應該給彼此一段時間來對待這一段戀情,所以我去我姑媽家裏了。等我回來的時候,才知道他已經出事了。”她的神色悲憫,雖然沒有哭,但卻可以感受到她的痛苦。
顧衍澤本來覺得她有些熟悉,這個時候才恍然覺悟,她就是在葬禮上哭得最厲害的那個女生,明明哭得沒有聲音,但眼淚卻滾滾落下來。
原來這就是真相,顧衍澤突然覺得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應該說,在蔣方宇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他都已經準備好送你那隻戒指了,隻有他會知道,那一隻戒指代表著什麼。但看著蘇天靈此刻的表情,他突然覺得說什麼都已經無謂了。
如果是蔣方宇,他一定不會讓他愛的女子為他受傷。
那他又何必去提及那些會讓對方傷神的事件。
時光它太美好,讓人恨不起來,隻能遺憾當初。
“他隻需要你幸福,也許你是他最放不下的人。”顧衍澤的聲音有些發抖,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吃醋了,那個他當做最重要的人,已經把心給了另一個人。
“我不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蘇天靈看著他站起來的身體,“他錢包裏的照片從來都沒有換過,還是你們的合影。他總是會對他每個認識的人說,那是他的弟弟。他總會誇你這樣,誇你那樣,不會說你一句不是。他是在意你的,無論什麼,隻要是你,他都願意讓你,哪怕是他最重要和最在乎的。”
顧衍澤愣了愣,還是大步的轉身離開。
這個時候,在餐桌旁的蘇天靈,才終於是無忌憚的大哭起來。
隻要是你,他都願意讓你,哪怕是他最重要和最在乎的。
這個時候,顧衍澤還沒有明白那話是什麼意思,直到他結婚後,在某一天,他終於明白了蘇天靈眼中的決然是從何而來了。
真相是如此的簡單,仿佛一直在做著努力,卻隻換來極少的獎勵,有些懊惱,不應該去努力。
但顧衍澤不後悔,哪怕這並不是他以為的結果。
他突然覺得很累,回到住所就趴在床上,連林澤的問話也不想理就急衝衝的躺下了。
他覺得內心很空很空,什麼都抓不住,但怎麼也逃離不了這樣的感覺。
如果在空中飛,沒有任何支撐的東西,心就一直浮著,沒有安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