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記得，小學一年級的聖誕節那天，下起了那年的第一場雪。
    那場雪下的特別大，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望無際的白色。白得有些刺眼。
    那天也正好是夏陽媽媽的忌日。
    也記得那天夏陽穿著小棉襖一臉沮喪的問自己：“莫桑，你說，我媽媽怎麼還不回來呀？我都想死她了。我決定了，等我長大了，我再送她禮物。我要給她買一大棟房子，爸爸說媽媽很喜歡花，那我就把全部的花都種到小花園裏。可是，也不知道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怎麼辦？怎麼辦？該不該告訴他，他媽媽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那天到字典上查那個詞，才知道，隻有人死了才會有忌日。
    可夏陽不知道啊，一直覺得五歲時爸爸媽媽離婚的自己很可憐。可是，夏陽呢？不是更可憐嗎。
    “我們定個約定吧，我會永遠保護你”。莫桑不知道不善言談和交往的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更不知道說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有多嚴肅，多鄭重其事。
    莫桑隻記得當時自己說完這句話時，夏陽一臉的不相信：“你會永遠陪著我？會陪我等媽媽回來？”
    是啊，不相信。媽媽不是也曾經說過會永遠陪著自己嗎，可到最後也丟下了自己。
    莫桑猶豫了幾秒，最終點點頭。夏陽咧著嘴衝自己笑了笑，可莫桑卻覺得，這樣的夏陽像一朵正在哭泣的太陽花。
    那年的冬天，夏陽的媽媽沒有回來。可是夏陽卻得到了一樣無價之寶。
    冰天雪地的冬天，兩顆心在慢慢靠近。
    而這麼些年過去了，夏陽再沒有提過要送媽媽禮物，隻是每年十二月都會碎碎念一句，十二月了。
    大了，就算沒人告訴自己也會慢慢懂得一些知識。
    比如，忌日是什麼意思。
    如果人不會長大該多好，就算一輩子都在美好的夢裏度過。
    “永遠在一起，不分離。”正在回憶事情的莫桑被夏陽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了一跳。莫桑抬起頭看見夏陽正笑得一臉燦爛，望著自己的眼神裏卻是一本正經。
    莫桑緊緊地看著夏陽的眼睛，點點頭。
    我，隻有你了。莫桑沒有把心裏的這句話告訴夏陽。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
    把淚收起來放在心裏，然後兩人牽著手，微笑著向前走。
    那，就是永恒。
    也許，那時他們還不懂什麼叫做永遠，但當明白時，卻發現已離不開彼此。
    就好像兩具身體融為了一體，要分開，必是撕心裂肺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