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去要去阻攔，可料是來不及，我本以為，我會看見那不過四歲女孩血濺長街的模樣，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隻一根再普通不過的長杆，隔了雖遠，卻能恰到好處地攔截下劈下的刀劍，我循著那竹竿望去，卻是方才乞討的老叟，他目光如炬，仿佛要著火一般，一改方才的遲緩，一聲大喝：“回來！”那群乞討孩兒紛紛低垂下頭，跑到他身後，他朝著他們淩厲一掃，縱身一躍，加入了我們的戰團，雖已年邁，可他身手迅猛絲毫瞧不出，那數十暗殺之人瞧有了厲害幫手，也不戀戰，一聲長哨連綿而出，那些人迷煙揮灑便悄然而逝。
    隻那些刺殺之人一走，那乞丐複恢複了老態龍鍾模樣，彎腰屈膝，不住拍著背咳嗽，我慌忙要去道謝，可他卻轉身於我並不理睬，而是慢吞吞朝著那群已朝著他跪倒的孩童走去，我略顯尷尬間阻止了身後傷痕累累卻依舊欲發怒的長勝，我便安靜地望向那個老人朝著孩童一步步走近。
    “霍爺爺，你，你打我吧！”為首跪著的便是那個被砍傷的男孩，雖然血從他後背的傷口間不住滲出，可他依舊咬緊牙關將脊梁挺得筆直，即便隔得遠，我依舊能瞧見他額上不住冒出的豆大汗珠，不免為他心疼：不過七八歲的孩子，瘦得皮包骨頭，卻依舊能倔強如此，猜不透究竟是何支持他至今。
    那乞丐巍巍顫顫蹲下，從胸口摸出一株已發有些發蔫的草藥，也不怕髒，直接扔入口中嚼了好一會，方吐出裹在那孩子的背上，神色安然，未有絲毫關心的模樣，反嘮叨道：“行軍打仗，這刺兒草卻是少不了的！”
    我瞧那孩童嘴唇已然發白，眼眸緊閉，想定是疼痛得厲害，可他卻一聲不吭，直到乞丐幫他包紮完，方鬆下一口氣，卻是一把抱住乞丐腿，方才未落半滴淚的他這時哭求道：“霍爺爺，別怪小軟他們，他們還小，不懂事……”
    乞丐似乎並不關心他的話，任他說著，自己卻挑了個地，坐個穩妥，便將背上的包裹慢悠悠拿了出來，一打開，我眼眶不由濕潤，全是方才我給他的饅頭糕餅。隻是不過解開個包袱，但瞧去，他卻已然疲憊，往後靠牆略略休息，粗喘了幾口氣，方道：“給你們的，都吃吧！吃吧！”
    他們皆不過是孩子啊，即便大的也不過七八歲，那小的瞧著方三四歲的模樣，我瞧見他們望著那饅頭不住舔著嘴唇流露出迫切的目光，可他們愣是無人動手，隻是你瞧我，我瞧你，都跪在乞丐麵前，一言不發！
    “虎兒，你說……”老人輕歎了口氣，拿起身側的竹竿點著那受傷孩童麵前的空地問道。
    竹竿敲打地麵，發出“篤篤”聲響，我不由走得近些，迫切知道方才那群孩童為何要緊抓我的雙腿令我腹背受敵。
    或許我的舉動太過明顯，又或許那群孩童瞧見了我手中滿是戾氣的寶劍，都微微往後側了身子，乞丐也瞧見了我，我朝著他勉強一笑，他點頭，並未有讓我離去的話語，反倒又敲了下地麵，似乎在催促那名為虎子的孩子快些回答。
    帶著哭腔，那孩子指著我幽幽咽咽道：“有人，有人說，隻要我們抓住他的腿……不讓，不讓他跑掉……就給我們，給我們每人一吊錢……燕兒病了，小軟那麼小，她們都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還有我不想讓霍爺爺每天那麼辛苦，忍受那麼多人的白眼……你老咳嗽，我想，我想給你攢錢治病！”
    他斷續的話卻是令我動容，可那乞丐卻似乎漠不關心的模樣，隻是微微搖了搖頭，隨即問他：“你可知現在你麵前的白麵饃饃是誰給的嗎？”
    我似乎料得他之後的話語，不由往後退了退，但乞丐依舊用他的竹竿指著我對那群孩童厲聲道：“是這位公子給的，就是你們要傷害的這位公子給的！”
    乞丐話音剛落，那群孩童立即扭轉身子正對於我，朝著我接連不斷磕頭，我慌忙蹲下，急急與他們道：“別磕了，別磕了！”
    我乃北蠻國君，世人皆朝我朝拜，可我知道，唯有他們，即便方才欲害了我性命，但現在，他們所磕的每一下皆是真心誠意，絕無虛假……隻是他們不知道，他們每一下都重重磕在的我心頭，讓我的心越來越往下沉。
    我走過去，拿起一個饃饃，送到那叫小軟的四歲女娃那，遞給她，可她卻是不接，眼珠不住往左右張望，待得乞丐朝她默認地一個點頭，她方一下搶過，牢牢護在胸前，烏亮的眸子直直望我，似乎怕我搶走般。
    我盡量輕柔地與她說：“叔叔不會搶你的饅頭，你慢慢吃，好嗎？”
    可她卻立即堅定地搖頭，待確認我不計較方才她緊緊抱住我雙腿之過後，方怯生生道：“燕兒姐姐病了，小軟要把饅頭留給燕兒姐姐！”
    那般天真浪漫的話語，那樣純潔無暇的眼眸，我唯有摸摸她沾滿灰塵卻依舊可愛的臉蛋，勸她道：“你瞧，那還有很多，你先吃，你燕兒姐姐會有的！”
    可她卻是不信，瞧著饃饃又瞧瞧我，眼睛忽閃忽閃，努力咽了下口水，卻依舊不肯咬一口。
    我知道我即便是再怎樣勸阻也是無用，所以我隻輕輕再問：“你們這般，是否……是否……恨那無用的皇上？”
    隻是此話落，忽覺一股灼烈的目光凝視於我，我抬頭，果與我猜想的一樣，那乞丐，便是在這時，扶著牆角顫巍巍起身，隻是這艱難動作間，他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我半分，我亦起身，與之凝視，卻亦聽到了那小女孩脆生生的話語：“不，霍爺爺說了，不是皇上的錯，是那個……那個王爺的……”
    隻是她最後一字卻湮沒在一聲沉悶的“嗚”上，我與乞丐同時扭頭，卻瞧見虎子一下捂住小軟的嘴巴，像哥哥一般教訓道：“這種話不能亂說，要殺頭的，知道了嗎？”
    小軟眼神中盡是害怕，用力點了點頭。
    我心在那一刻仿佛是琉璃而做，隻需他們一言、一語，一動、一靜，皆能將這顆玲瓏般的心震碎。
    霍爺爺？我複去看那乞丐，惶惶然，我想，我該知道他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