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陛下，昭粼齋已到”金輦外傳來侍官恭敬的聲音。
    正準備開口去喊即墨，他卻早在金輦停下的當即睜開了眼睛。見我正看著他，他握住我放在膝的一隻手，轉眼間已斂藏了之前的那份隨意。侍官挑起帷簾，落日的餘暉透過他的身側灑進金輦之中把本就不明朗的我們照的忽明忽暗，背著光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隻是覺得他緊了緊握著我的手。
    隨他下了金輦，看見早已等在那的宮人們見到即墨後立即跪拜行禮。禮成後為首的一位侍官起身向即墨恭敬說道“楚君陛下，燕君陛下已經攜新晉的素馨夫人到了，晉君陛下也派侍官來傳即刻便會抵達，請陛下隨奴才前往水榭台宴”說完上前一步先行引路。
    看了看四周那些充滿深意的雙眼，我掙脫了一直被即墨握著的手，他詫異的回頭看著我，我低聲說道“請陛下先行”。即墨顯然是有些生氣，但看到我如此堅定也無法，拂袖朝前走去，我低頭佯裝卑微的跟在他身後。
    繞過白玉曲廊，來到的是百花齊放的花苑，正中是一彎水榭碧波，宴會就設在這水榭之上。隱約能見水榭上首放置的三張青玉案，靠右邊那張玉案邊已經坐著人，想必就是那燕國國君與夫人了，隔著半個花苑看不清兩人容貌，隻是遙看上去，兩人同坐一案低頭竊語甚是親密，看來這位素馨夫人很是受寵。
    又想起那日汝嫣在我耳邊絮叨的，相傳這素馨夫人隻不過是一個月前燕君陛下在外巡遊時救下的一名落難孤女，長得美豔動人又彈得一手好琴隻可惜卻是個啞巴不能說話。也不知這位燕君是同情她抑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竟然把她帶回了燕宮還破格封了個夫人，據說當時這件事在燕國整個朝堂之上可是引起不小的波瀾，許多大臣上表燕君說是此女子身份不明很有可能是他國派來的，若留在身邊甚為不妥，然而所有上表都被這位燕君給駁回了。還放言日後若再有人說出此等汙蔑素馨夫人的話定不輕饒。
    原本我並不全信這所謂的傳言，一直都覺得這所謂的帝王之寵最不長久牢靠。然而今日所見，燕君居然讓這位素馨夫人與其同案而坐、同桌而食確實讓我頗為驚訝，這份等同於一國皇後的殊榮並不是誰都有福氣享受的。再觀其此次赴宴這位燕君連皇後都未讓其同來，隻帶了這新晉封的夫人一人在身側陪駕伺候，可見對其的寵愛程度確實如傳言那般。
    剛至水榭下便聽見侍官唱聲道“楚君陛下到”，話音剛落便見燕君身後隨行大臣們紛紛起身，隨後便是燕君一手扶起身邊素馨夫人笑臉相迎。站在後麵的我隻能透過間隙看見那位燕君，身著錦藍雲水紋長袍外罩一件暗紫絲緞衫，束著鎏金脂玉革帶，卻隻在腰間配一隻水藍色普通的繡花香囊，隻是所繡並蒂蓮靈動如生確實不俗。這位燕君自帶一股書生儒雅之氣，滿目含春頗為親善，確實像延陵所說那般。
    “楚君，一年未見，路途上可順利？”即墨才踏上水榭，燕君便上前扶著他一隻手親熱問道。
    即墨微皺了下眉頭，不動聲色的掙脫了被握著的手，拱手道“有勞燕君惦記，一切安好。”說完他看了一眼站在楚君身後的素馨夫人笑著說道“想必這位就是近日來被盛傳有傾國之貌的素馨夫人吧，今日得見果然所言非虛啊，怪不得楚君日日把她帶於身側。”
    燕君回頭看了一眼素馨夫人，滿臉溢滿笑意，拉著她溫柔說道“雲兒來見過楚君。”
    說完就見一直站在楚君身後的那位女子移步走上前來，一襲嫩黃攏紗宮裝搖曳生姿，腰間玲瓏蝶佩隨風而響，然而那張含羞帶俏的芙蓉麵居然是雲姚。我沒想到隻三個月而已，我們再見麵會是在這種情景下，更加沒想到她居然會成為楚君的寵姬。
    雲姚滿臉含羞麵帶潮紅的向即墨屈膝行禮，舉手投足間的乖巧恬靜讓人沒有一絲防備。行完禮後她抬首看向燕君的目光中，流露出的依賴與深情我想任何一個男人都沒辦法拒絕吧。燕君旁若無人的抬手輕撫了下雲姚的麵頰，轉頭對即墨遺憾說道“雲兒口不能言，還妄楚君見諒。”說完看了一眼站在即墨身後的我，朗聲笑道“楚君往年從未帶過女眷出席，今日這位想必身份大不相同。”
    雲姚在聽到這話後也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隻是那目光在見到我後由最初的好奇變為了不可置信。我們就這麼一瞬不瞬的望著彼此，想從彼此的身上找回最初的那份純然，隻是卻失望的發現原來一切都回不去了。自嘲的衝她笑笑，不知道她究竟經曆了什麼，為何不能說話，這一切難道都是延陵計劃好的嗎？
    “菡珞，你在想什麼呢？喊了你幾聲都未聽見，還不快點給燕君問安”即墨抬手輕輕拍了拍我額頭無奈說道。
    “你與雲兒相識嗎？”燕君滿麵疑惑的看了看我和雲姚開口問道。
    我被忽如其來的問話打斷了思路，才發現即墨與燕君皆是一臉疑惑的看著我們，我暗定思緒正準備解釋時卻聽見侍官朗聲道“晉君陛下攜延陵殿下到”，話音剛落就看見一位身著繡金絲黑緞蟒袍的男子踏上了水榭，而站在他身後的便是一襲玄色透月紋長衫的延陵。
    看見我們皆站在水榭中央，那位黑袍男子愣了片刻隨即玩笑般說道“燕君、楚君為何都站著啊，難不成這是在等我嘛？倘若如此那可真是不敢當呢”
    “我們一時談得興致忘記了時辰，晉君既然來了那就都入席吧。”即墨冷淡而疏離說完轉身就朝左側的那張玉案走去，最後看了一眼站在燕君身側依然在發愣的雲姚，衝她微微點了點頭，便隨即墨向一邊走去。
    待三君皆都落座後，為首的那位侍官依次行過禮後便向下朗聲道“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