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次日，延陵帶我來到金城最大的一家酒樓吟雅樓，這吟雅樓雖說是酒樓但其實是供文人詩客們交流會友的地方，而這裏還有一項特色，就是鬥舞。在這裏每天都有來自各國的舞姬，她們為了讓文人詩客為她們寫出流傳三國的詩篇，通常都會以舞助興，而最後會由全場的文人詩客們選出一位舞技最好的舞姬，然後由在座文筆最好的文人詩客為她寫出詩篇以供流傳後世。
    延陵告訴我，“先下放眼三國之中舞技最好的是位叫做綠腰的舞姬，她是晉國人，現在流行的綠腰舞就是她所創的，前兩年的棲鳳台獻舞的機會也皆有她獲得。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翩如蘭苕翠，婉如遊龍舉。越豔罷前溪，吳姬停白紵。慢態不能窮，繁姿曲向終。低回蓮破浪，淩亂雪縈風。墜珥時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飛去逐驚鴻。這首就是當時詩客們看到她的舞姿後所做的。”
    我明白延陵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知道對手的能力，讓我能有充分的準備。“今日帶你來這裏是想讓你先適應下，這個月的月底就是三月一次的鬥舞了，你必須贏過所有的舞姬讓這些詩客也為你作詩，因為隻有這樣你才能有資格去參加遴選”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延陵一直陪著我挑選十五那天我要跳的舞，隻是選來選去總也不滿意。這日，延陵又來到我的院子，我正坐在紫藤花架下擦拭我的鳳首琵琶，自從得到母親這把琵琶後還未好好的清理過，今日天氣甚好本想把它擦拭好便收起來。碰巧延陵一進回廊便看到了這一幕，他看著我手中的鳳首琵琶呆在了原地，我奇怪的看著他，不明白為何他會有如此表情。
    他像是努力克製住自己的激動“你這琵琶是哪裏來的？”
    我奇怪道“這是家母生前所愛之物，隻是家母過世後便不知所蹤，隻是前不久在機緣巧合的在一家樂行中又找了回來。”
    延陵吃驚的看著我，過了很久他才吐出一口氣對我說道“你隨我來，我給你看樣東西。”說完又是轉頭就走，我跟著他來到他住的小樓，他把我帶進了最角落的一間房間，裏麵堆滿了名貴的樂器，而房間正中央最顯眼的地方儼然放著的是一把箜篌，鳳首箜篌。我沒有想到，傳說中的鳳首箜篌真的存在，而且居然在延陵這裏，我呆在那裏久久無法思考。
    “這把箜篌是我師父留於我的，我十歲那年遇到了這把箜篌的主人，他看我頗有天分便收了我為徒，我伴了他十年，在這十年裏他除了每日教我樂理之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對著這箜篌發呆，我一直不明白究竟這箜篌和師父有著怎麼的過往，直到我二十歲那年師父在彌留之際把他的故事告訴我，最後他說這輩子他做的最錯的事就是逼死了他最愛的女子，讓這箜篌與琵琶再也沒辦法重聚了，我才知道除了這把箜篌還有一把琵琶，隻是沒有想到，如今這把琵琶居然在你這裏。也許就是天意吧。”說完他看向那把箜篌，走上前去摸了摸那鳳首輕輕說道“如今，箜篌與琵琶已經重逢，師父在九泉之下也定不會再有遺憾了吧。”
    說完他忽然轉頭看向我“菡珞，能與我合奏一曲嗎？就當是為了我師父，希望他在天之靈能夠聽到這重聚之音。”我點了點頭挑了一張方凳坐下，抱起懷中的琵琶示意他可以開始了，延陵看了我一眼，席地坐下撥弄起那鳳首箜篌，奏出的竟然是那首新做的曲，我隨即撥弦附和，這一曲我和延陵都彈得很認真，我從不知琵琶能於箜篌奏出如此美妙和諧之音，一曲彈罷延陵起身走向我低下頭深深的看著我，那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情感讓我不知所措“菡珞謝謝你，希望不不會像師傅那樣錯過。”
    那之後的兩天我沒有在也過延陵，或者說是我刻意回避著他，我害怕他用那承載情意的雙眸看向我，讓我無從示答。這幾日心情很是煩躁，一方麵是因為延陵的態度，另一些則是很快就月底了，關於在吟雅樓所獻之舞卻仍然未定。看著今日天氣不錯便想出去走走，延陵和子慕並未對我的出行做出任何的限製，所以隻要我願意是可以隨意出園的，讓汝嫣向延陵通報一聲，帶上汝嫣便出了園子。
    現下已經入夏了，天氣也顯得有些燥熱了，本就心情有些許焦躁，便不願在街上多做停留，想到小蓮家那片蓮池便心生向往，在街旁一家規模頗大的商鋪為小蓮與爺爺挑了些禮物便帶著汝嫣出了城，汝嫣提著東西跟在我身後“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啊？怎麼都出城了啊，公子吩咐奴婢要照顧好小姐的，這城外不必城中怕是不太安全。”
    我笑著說道“這光天化日之下有何不安全的，放心好了。喏，前麵就快到了”說著就快步向前走去，終於又見那一片水色，那焦躁的心情如在炎夏飲了一口冰水，瞬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汝嫣追上我隻喘氣，“小姐，你跑太快了，汝嫣都追不上了。哇，好大的一片湖啊，小姐怎知這裏會有這麼好的一個去處。”
    我但笑不語看著那一片波光粼粼往湖邊的小木屋走去，剛到門口就看見小蓮從急急地從屋裏跑出來，臉上掛滿了淚水，看到我那溢滿眼淚的眼裏出現了一絲希望忙向我跑來“姐姐，救救爺爺吧，爺爺快不行了”小蓮抓著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小蓮先別哭，帶我去看看爺爺”說完小蓮拉著我的手進了屋，隻見爺爺躺在床上，全身痙攣著蜷在一起，臉色發青像極了中毒的症狀。我抓過身邊的汝嫣對她說道“汝嫣速回園中，把園子裏的郎中給帶過來，要是誰人問起就說是我不小心在外扭傷了腳。”汝嫣大概知道勢態嚴重，點了點頭後就跑著離開。
    “小蓮，你仔細告訴我爺爺為何會忽然這樣？”我把小蓮拉到一邊鄭重的問道。
    小蓮嗚咽的說道“小蓮也不知道，今天早上爺爺說要去潭邊看看為姐姐準備的蓮長的如何，早早就出門了。等到中午我為爺爺做好了飯，爺爺喝了些酒就說要休息下，不一會爺爺的這樣了。”我看了眼桌上尚未吃完的飯菜並未發現有何問題，便走向爺爺躺的榻前。隻見爺爺痛苦的卷縮在榻上，神誌已經有點模糊了，小蓮哭著喚他卻都沒有反應，我一邊安慰小蓮一邊看向爺爺，卻無意間發現被他蹭開的衣袖下露出的胳膊上赫然有著兩排牙印，像是被蛇所咬，而其中兩個很深的牙洞就知這蛇應該有毒，但是看傷口爺爺應該有做過處理，隻是可能餘毒未清在加上中午飲酒加快的毒素在血液中的流動故飯後才出現中毒症狀。
    既然知道原因，我鬆了一口氣，忙讓小蓮去給我準備匕首，布條在打盆幹淨的水來，待一切準備好了，我讓小蓮幫忙一起把爺爺扶起來靠在牆上，先用布條牢牢的綁住手臂處，以防止毒素的繼續擴張，用匕首在被咬的地方劃開個十字形刀口，流出的血紅中帶黑，黑色卻不深，想必是爺爺早做過處理。低下頭來附在傷口處吸出毒血，幾次過後看到被吸出的血顏色已經近乎深紅了，不由的長籲口氣，正準備以袖拭掉額頭的汗珠卻有人先我一步用絲巾輕觸我的額頭，抬頭看去隻見延陵站在我麵前，溫柔的為我拭擦著額頭和臉頰，那逸散開來的溫情讓我不自覺的熏紅了臉。
    他看到我這樣笑了起來執起了我放於塌邊的手“我看汝嫣急匆匆的回園子喊郎中，說是你扭傷了，就趕來看看，沒想到卻看到這一幕。你居然會為了一位毫無關係的人而做到如此，確是讓我震驚。”
    我不自在的抽了抽手，卻被他拉的越發緊了，隻得開口問道“汝嫣帶郎中來了嘛，我隻是稍微處理了下，還是要郎中看看開些藥才好把餘毒給清了。”
    延陵把我拉起來往外走去“汝嫣把園裏最好的郎中帶來了，你不用擔心，你也累了，我們回去吧，他們會照顧好爺爺的。”
    那晚回去，延陵把我送到我住的院子門口，“我知道我的態度對你造成，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下，我也很奇怪像我這樣一個從來不懂情的人是何時愛上你的，或許是第一眼見到你時，你那雙淡漠的眼睛；或許是你那如驚鴻般的月下芙蕖舞；抑或者是看到抱著鳳首琵琶與我同奏時那滿目傷痛的你，然而這些都不重要，因為不管是哪個時候的你都是我所愛的。菡珞，我不知道子慕和你之間糾結有著什麼樣的交易，也不知道為何你要登上棲鳳台，不過既然愛上了，那麼不管你要怎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隻希望你能給我一個陪在你身邊的機會。”
    我被他忽如其來的這一番話所震驚住了，我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的對我說出這樣一席話，我簡直無從示答，他看出的尷尬忙笑著說“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會逼你，我可以等，等你想好是否願意與我共走這一生。今日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我就送你到這，進去吧”
    整晚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想著延陵對我說的那些話，對他我不清楚到底是屬於哪種情感，跟他在一起很輕鬆，不用像對著子慕那樣諸多防備，他的才華也讓我折服，可是這些是否就能等同於愛情，我分不清楚。起身拿過一直放在梳妝台上子慕留給我的那個盒子，看著盒子良久，從中取出一瓶曇花蜜，就水服下決定不再想這困擾的問題。淡淡的清香縈繞在嘴裏，頓時清明一片，看來隻得借助它來忘卻這一切紛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