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君摩挲著手中的畫卷，道：“五千兩未免貴了些。”
    一臉皺紋的老板笑笑：“李公子，這幅畫年代久遠，畫技精良，況且您也是真的喜愛，五千兩確是不貴的。”
    李為君轉了轉手上的翡翠扳指，心想，喜愛倒是真的但此畫又非名師之作，何值五千兩。
    “老板此言差矣，此畫雖是異常良品，不過並非出自名師之手。而且，正是李某人喜愛它才願意掏錢買下。老板獅子大開口莫不是欺負李某人不懂畫？”
    “哪裏哪裏，李公子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請公子開個價吧。”老板滿臉堆笑。
    李為君這次微微點頭，掏出三千兩的銀票置於桌上，隨即卷起畫卷轉身離去。
    老板見李為君走遠，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銀票，對著裏屋喊道：“孩子他娘，那幅畫賣出去了！”
    “賣了？！”一個老婦人撩開簾子走了出來，“是剛剛那個人？”
    “正是，足足三千兩啊！賺了賺了！”
    “糊塗！”老婦人大怒。
    “這又如何說起？”
    “剛剛那人一看便是權貴子弟，這幅鬧鬼的鬼畫現下被他買了去，日後若是出事你以為我們脫得了身麼？！”
    “沒什麼好擔心的，又不是強買強賣，這筆生意你情我願，就算如你所說，到時候我們隻要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就可以了。”
    “但願如此。”老婦人歎了口氣。
    祥鳳樓裏的雅間裏，李為君細細品著酒。
    “李兄，這麼早便來了？”
    雅間又進來兩個人。正是李為君平日裏交好的朋友。
    李為君為兩個滿上酒，道：“正巧沒什麼事，就先來一步了。”
    陳永寧看著好友一臉笑意，詫異道：“李兄莫不是碰上的什麼好事，如此高興？”
    “可不是，方才買了一幅畫。”
    “一幅畫？可讓我們看看？”
    李為君點點頭，從懷中掏出畫卷，展開放在桌上。
    畫卷很小，還不及一般畫卷的一半。
    陳永寧道：“此畫倒是小巧。”
    何林笑道：“畫中人倒是個美人，不過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啊，也不是名家之作？”
    陳永寧笑罵：“你懂什麼，李兄買的是自己喜歡。”
    李為君道：“正是，方才看到它的時候就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忍不住便買下了。”
    “一見如故？李兄莫不是看上這話中美人了？可惜美人是公子而不是姑娘，就算是姑娘也不過是那虛幻之人。”何林道。
    “就你會掃興，喝你的酒！”陳永寧道。
    李為君笑笑，搖頭不語。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李為君睡意朦朧中，仿佛聽見有人在低聲歌唱。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側耳傾聽，確是有人在唱歌。李為君頓時清醒，這偌大的李府下人們都是管教甚嚴，此刻已是三更天，又豈會有人唱歌？
    可這若不是人，難道，卻是鬼怪？
    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李為君倒也不怕，起身披了件衣服便出門尋找唱歌之人。
    春夜還是有些涼，李為君打了個顫，緊了緊身上衣服，凝神傾聽。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是從書房中傳出的！
    李為君一怔，平日裏他便是不允許下人踏入書房的，此時此刻在唱歌的也不可能是某個下人了，那就是說，隻能是鬼怪。
    想到這裏，李為君疾步朝書房走去，他倒要瞧瞧，這夜半唱歌的是什麼樣的鬼怪。
    書房裏的蠟燭似乎點著，從外看去，亮堂堂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一個身影印在窗戶上。
    李為君定定心神，走近窗戶，輕輕的在窗戶紙上戳出一個小洞，朝裏望去。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白肌玉骨，眉目如畫，墨色的青絲隨著年輕男子的舞動而輕輕擺動著。
    這清亮的歌聲也正是出自他口。
    李為君隻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此人並不是府中下人，而是那畫中的美人！
    歌聲驟然停止，“公子請進吧。”
    屋裏那人發現了自己還要自己進去，應，還是不應？
    不等李為君細想，身體似不自主的推門而入。
    青年此時坐在桌邊的圓凳上，濃墨般的眸子看向李為君，“公子不怕小生？”
    李為君不響，看向一旁書桌，那幅畫果然攤開著，畫中美人也已不見。
    青年又道：“不錯，小生確是從畫裏來。”
    猜想到是一回事，聽正主親口說又是一回事。
    李為君咽了咽口水，道：“是鬼？是仙？”
    青年笑道：“公子認為呢？”
    李為君道：“莫不是鬼怪？”
    青年道：“不錯。”李為君一怔，青年又道，“是怨鬼。”
    李為君大驚，猛的站起身來倒退了幾步。以往雖然不信這鬼怪之說，但是還是知道怨鬼極其可怕，食人肉，喝人血，攝人魄的。
    青年又道：“公子莫怕，小生隻怨一個人罷了。”說罷，眼中神色有些黯淡。
    李為君見狀，心想，莫不是此人為情所困，怨念而死？
    青年似乎看出李為君所想，道：“是他，下令處死我的。也是他，讓人將我的魂魄封在這幅畫中。這幅畫，也是他所畫的。”
    “她？是你的。。。？”不知為何，看著青年眼裏的悲傷，他自己心裏一通。
    “愛人。”
    “這位姑娘如此狠毒？”
    “嗬嗬，公子見笑了。他是男子。”
    男子？下令處死？從古至今，能有生殺大權的也隻有那一個人了，那個上位之人。
    “小生被封印在畫中，脫不了身，便無法輪回轉世，不過小生也不願就此離去。隻想著，再見他一眼，問一聲為何罷了。”
    青年抬頭望向李為君，又道：“公子，小生在畫中待了千年，世間變化卻是不知。不知公子可否。。”
    “帶你出去？”李為君問道。
    “也不是，若是公子願意，可否隨身將這幅畫攜帶，公子去哪小生便去哪，小生隻想四處看看。”
    看著青年滿臉期冀，李為君道：“可以，但是。。。”
    青年搶道：“公子放心，小生不會害人。隻是，這一千年，太寂寞了。。。”
    李為君這才放心。
    “好些時候沒見到李兄了啊。”何林道。
    “他說是去江南走走。”陳永寧答道。
    何林驚疑：“江南走走？他以前也不是什麼喜歡出遊的啊？”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