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迷夢
    杜宇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他夢見自己被一群類似狼一般的動物追趕著。跑得精疲力竭的他最後不得不進入一片樹林，他想尋找一棵能夠讓他可以得到暫時休息的大樹，而這樹林的另一邊會是一個冒著炊煙且有著寧靜氣息的村莊。然而進入樹林後，杜宇便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這些並不高大的植物仿佛為了排斥外來入侵者一般盤結在一起，並且枝莖上長滿了泛著紫光的倒刺。
    選擇隻有一個。身後盡是可以奪他性命的猛獸，唯有不斷前行尋找出路。
    小心地避開枝莖上的刺，撥開層層纏繞著的枝條，慢慢往前行的杜宇覺得自己看不到前行的路，除去眼前的令人煩躁的擋住他去路的綠色，他不知道樹林的另一端等待著他的又是怎樣的災難。他忽然想起金庸小說裏的那個桃花林，等待著擅闖者的不是他們心中期盼的人麵桃花，而是無法從中逃脫的絕望。此刻他渴望有那麼一個人能夠在他身邊，即便隻是一句安慰或是鼓勵的話，能夠讓他走出心情的低穀。他想到方唯，想起他曾經在自己最難熬的時候陪伴在自己身邊。僅僅隻是一句話，一個擁抱，一個鼓勵的眼神，奇跡般地讓他心中的絕望慢慢崩潰瓦解。
    方唯，你要我如何相信那些過往裏飽含著的隻是虛情假意？
    杜宇揉了揉些微泛疼的太陽穴，然後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臉，直到他感覺自己又有了往前行的力量。此刻不自救，又有誰能救得了他？
    不知如這般前行了多久，他終於覺得前方的植物不再那麼緊密地纏繞在一起，高大的樹木又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他想他終於走出這片林子，走出了心中那股纏繞著他不放的絕望。
    此刻的杜宇隻想忘情地狂奔，奔向那樹林的盡頭，擁抱充滿著希望的陽光。他覺得前方有什麼人在等待著他，他若不再快點那類似人形的光影就會如幻覺一般在自己眼前消失掉。
    杜宇加快了速度一口氣走出樹林，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沒有冒著嫋嫋炊煙的村莊，而是一片雲霧繚繞的層巒疊嶂。他鬼使神差地往右邊望去，他驚訝地看到方唯站在那裏，帶著一臉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杜宇快速地奔向方唯。幾乎是出於身體的本能，人都沒有站定，雙手就已經伸出擁抱住了方唯。他把頭靠在方唯的肩膀上，用力地呼吸著仿佛帶著方唯氣息的空氣，喃喃地開口道：“小唯，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的，我隻有你了。”說著吻了吻對方的脖子，把方唯擁得更緊了，“小唯，小唯，我隻要你。”
    懷抱中的人忽然身體一僵，掙脫開他，朝他微微一笑，走到懸崖邊，抬起手指向那滿目的雲霧繚繞，杜宇忽然覺得沐於陽光下的方唯有那麼一絲的不真實，這副情景仿佛要跟他訣別似的，他覺得自己快抓不住他了。又或者說他從來都沒有抓住過他。
    當那群野獸也穿過樹林，追尋著杜宇的氣味而來的時候，他還陷在這副詭異的情景裏，甚至沒有聽見那隱約的嘶吼聲。終於杜宇毫無防備地被一匹狼撲倒在地，他一邊忙於對付凶惡的野獸，一邊分神用餘光瞄向方唯的方向。方唯仿佛預見到此刻的情景一般，沒有驚慌，沒有擔憂。杜宇看到的便是那樣一副情景，方唯的身體慢慢飄了起來，隨著風的方向飄向不知名的遠方，漸至一個光點消失不見。
    杜宇如發了瘋般與猛獸纏鬥，抓起地上的石塊發狠地擊向再次撲上來的惡狼，直打得身下那匹狼滿頭的鮮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即便如此，他仍是像得了失心瘋似的重複著擊打的動作，眼神凶狠，麵部扭曲，周身散發著暴虐的氣息。
    杜宇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平靜下來的，他隻記得心裏有股怨恨逼得他快了瘋，叫囂著去摧毀一切，後來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擁抱，耳邊是叫他停下來的焦急聲音，他恍恍惚惚地想著方唯是不是回來自己身邊了。他覺得自己很累，四肢酸疼得像不是自己的了，最後一絲力氣也耗盡在剛剛的癲狂之中了。他找回眼睛的焦距，然後看到林莫那張寫滿驚慌且擔憂的臉。
    杜宇忽然就笑了，然後道：“你真像隻受了驚的兔子。”
    他以為林莫又會紅了臉低下頭去，然而這一次林莫卻猛的擁抱住他，發了狠地收緊手臂，身體也不規律地顫抖起來，不久便傳來林莫有些微壓抑的啜泣聲。杜宇不自覺地回抱住林莫，渾然沒發覺此刻從心底蔓延開來的憐惜。
    杜宇醒過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宿醉的後遺症讓他頭痛欲裂。他感覺到身邊有人擁抱著他，轉過頭去看到的便是林莫毫無防備的睡顏。杜宇有些微的怔仲，腦子裏思考著現在這一副情景到底是何緣由，然而睡夢中的林莫不自覺的一句呢喃讓他大腦徹底罷工。
    林莫說，杜宇，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