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掙紮
    高考完後的那幾年裏，林莫總會恍恍惚惚地想，若自己有勇氣踏出那一步，他和杜宇的生命是否就會有所交集，即便隻是以朋友的身份。但這隻是林莫夜半夢回時的臆想，他清楚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懦弱，從起初和杜宇講話的結結巴巴，到最後選擇遠遠地觀望。
    林莫沒有機器貓的時空門，不能再次回到青春年少時，讓自己再一次做一回選擇。而今老天讓他再次遇見杜宇，機會又一次擺在麵前。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林莫深刻地明白那種活在懊悔中的生活是怎麼樣地痛苦，這次機會他必須牢牢在攥在手心。
    他還沒回來吧，林莫望著漆黑一片的窗戶想。他想讓自己平靜些，壓抑住一路的忐忑，不住地在小區的花園來回踱步，腦中思考著等杜宇回來後自己該以怎樣的開場白開場，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去買點禮物使自己這次的拜訪顯得更自然些。他就這麼想著，踱著，渾然不覺杜宇家的窗戶已經明亮了起來。等林莫再次抬起頭仰望的時候，甚至可以看到杜宇和另一個人映在窗戶上的模糊人影。
    “我大概來的不是時候。”林莫望著人影苦笑了下，停留片刻後慢慢走出小區。
    有朋友在杜宇家的事實正好給躊躇著的林莫一個很好的退縮借口，他無法想象在除杜宇以外的人麵前結結巴巴的樣子，更害怕那個人是杜宇的另一半，他怕自己會當著他們的麵情緒失控。
    他習慣於逃避。
    第二天某小區的花園再次出現林莫的身影，他仰望著明亮一片的窗戶，眼裏有著笑意，仿佛這麼遠的距離能夠看清屋子的杜宇和他的各種神態。佇立了大約一個小時，林莫又如昨晚那樣慢步走出小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連續一個月，林莫每天都會去杜宇家樓下駐足，從初時的掙紮到現在的淡然，甚至演變成習慣性地到杜宇家樓下駐足觀望。
    隻要能每天看到他就好了，林莫開始逐漸地催眠自己，忘了再次遇見杜宇後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要抓住老天給的來之不易的機會。
    這一個月裏，林莫有一次甚至已經站在杜宇家的門前，隻要抬手按下門鈴一切就會朝著他預想的方向前進，然而他怎麼也無法抬起手來，他感覺到自己的心髒急速地跳動，仿佛要跳出胸膛。當隱約聽到杜宇的聲音的時候，林莫反射性往樓下跑，跑出小區，跑到離小區很長一段距離後才停下來。
    林莫又再次來到杜宇家所在的小區，站在一個路口的拐角處，周圍一片漆黑。忽然間林莫感覺到一陣疼痛，然後瞬間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上，同時耳邊響起一陣尖銳的刹車聲。緊接著從車上走下一個女人，燙著大大的波浪卷，紅色的連衣裙在車燈下蒙上一層亮金色，高跟鞋的聲音在寂靜一片的小區顯得格外刺耳。
    “你這人怎麼搞的，大晚上的站在路中間幹嘛？想嚇死人嗎？”晚上的寂靜使得女人的聲音顯得格外尖銳。
    林莫狼狽地坐在地上，這才注意到自己剛被車撞了。
    “喂，你到底有沒有事啊？”女人叉著腰語氣開始不善起來。
    “啊，對不起，我沒事。”林莫急忙開口，揉著膝蓋的手也放了下來，強撐著站了起來。
    “沒事就好，別以為被撞了就可以趁機敲詐我啊。”女人嘴裏說著難聽的話，準備轉身回到車子裏。
    林莫站得很是勉強，聽到女人的話後更是覺得不能倒下去，然而膝蓋一陣尖銳的疼痛讓他又再一次摔倒在地。
    女人看到林莫又倒在地上，以為林莫裝作被撞得很嚴重準備向她敲詐醫藥費，更難聽的話不自覺地從她擦了口紅的嘴裏冒了出來：“你裝什麼裝啊，剛不是好好的嗎，別給臉不要臉啊，你別妄想我會給你一分錢，最看不得你這種人了，有手有腳的，非要做這些坑蒙拐騙的事！”
    “我沒事，我就算有事也不會要你的錢的，你放心。”林莫語氣冰冷，平白無故地遭人罵實在不是件好受的事情。
    “哼，就算你要錢我也不會給的！”女人知道自己誤會了對方，有那麼點內疚，但是一下子又下不了台，隻能繼續口氣冷硬。
    正當女人準備開車門的時候，林莫耳邊忽然想起另一人的聲音：“你就不能把人扶起來再走，這就是你撞了人該有的態度嗎？”
    林莫詫異地回過頭，然後映入眼中的是站在自己大約一米遠處的杜宇和那有著些微憤怒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