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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8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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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天而起的火焰焚燒著泉劍山莊,每一片磚,每一片瓦,都被大火所吞噬,我看見了五弟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眼眶脹痛,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
    恍惚中又看到了他熟悉的臉,他朝我微笑,然後轉身投入火海。
    胸口一陣尖銳的劇痛,我忽的坐起,捂著胸口重重的喘了幾口氣。
    “四少爺,你總算醒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揉揉頭發,又是這個夢……
    就在前幾日,年輕氣盛的我約了七十二路邪教之首的穹風教主惑影曄比武,簽下生死約,結果被打下穹風頂,昏迷數日。若不是身為武林盟主的爹以內功幫我續命,此時我已成了一抔黃土。
    摸索著起身,靠在床頭,剛想開口,君顏便走了過來。
    一襲水藍色長袍半開半合的掛在肩上,一看就知道是剛睡醒,“四少爺醒了?”
    “怎麼把你也吵起來了?現在還早,你再去歇一會兒吧。”
    君顏邊打哈欠邊倒了杯水遞到我唇邊,“四少爺剛剛不知碰掉了什麼,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我尋思著四少爺是想喝水了,就起來了。”
    君顏姓般,長我四歲。我六歲時爹把奄奄一息的他抱回府中,是燒傷,除了左臉,身上幾乎看不出一塊好皮膚。
    命撿回來了,身上的傷卻一絲消退的痕跡都沒有,他說自己被仇家追殺到無家可歸,央求爹把他收做小廝,爹見他性子溫柔和順,做事極有分寸,就點了頭。姐弟們都嫌他長得可怕不願要他,我卻不知哪根筋抽住了跑去求爹把他給我當小廝,如今留在府裏有十年了,竟比那些個丫鬟更稱心百倍。
    他的手指修長,指尖是漂亮的橢圓形,新長出的皮膚白皙水嫩,與手背爬滿的深紅色傷疤交錯,觸目驚心。
    “要起來麼?”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我。
    “你呢?”
    “我都醒了,就睡不著了,四少爺若是想起來,君顏就陪四少爺去院裏練劍。”
    “我胸口有些痛,可能練不了劍了,不如咱們去院子裏聊聊天吧?”
    君顏不置可否,開始給我穿衣服。
    拉著君顏走到門口台階上坐著,我望向東邊,“三十六路邪教的群豪爭霸擂台快開始了。去年是賞追魂喪命刃,前年是北鬥七星神劍,不知今年是個什麼東西。”
    “前日出門給老爺買東西時聽說是一塊琉璃玉石。隻消把它捂在傷處一個鍾頭,便能讓傷口愈合。”
    “這麼,這麼神奇?”我頓時目瞪口呆,“這東西怎麼落到邪教那些人手中了?要是我們名門正派也有,一定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
    般君顏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四少爺那麼恨他們?”
    “那當然,他們殺人無數四處作惡,為天下正派所不容。”我認真的看著他的側臉。
    他淡淡一笑,什麼都沒說。
    結果竟然在他身上睡了個回籠覺……
    般君顏雖然醜,但身上卻有一股草木清香,聞著很舒服。
    恍惚中,我感覺到有人在解我衣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是君顏在給我換藥。
    原來是君顏啊……
    般君顏把手放在我傷口處,眼中盛了滿滿的擔心。
    嘴巴一張一合,仿佛說了些什麼,但我還沒聽清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般君顏就立在床邊:“少爺可真能睡,午飯都涼透了呢。”
    我笑嘻嘻的看著君顏:“誰稀罕廚子做的飯?你給我做一桌,比他們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君顏無奈的笑笑,“怎麼就突然饞上我做的飯了?”
    “誰讓你做的好吃呢。”
    “不過是家常菜罷了,你若喜歡,我這就去準備。”
    “去吧去吧。”
    君顏笑了下,撩了下及腰長發,便走了出去。
    “還沒起來麼?”熟悉響亮的女聲響起,二姐晟繡走了進來,一手牽了一個小娃娃。
    “昨晚痛的沒睡好,白天多睡了一會兒。”不好意思的摸摸頭,望著二姐。
    二姐點點頭,“這倆小丫頭太久沒見四叔了,吵著嚷著要讓我帶他們過來。”
    話音未落,兩個小家夥就一前一後撲到我懷裏,“四叔,四叔。”叫的分外親熱。
    “有沒有好好讀書啊?”我摸摸那倆蓮娃娃似的小孩兒,微笑。
    說著鬧著,就見三姐夫一臉嚴肅的走進來:“小析,快點起床,爹有事要跟我們說。”
    “哦?什麼事啊?”看姐的臉色是出了什麼大事兒,我立刻開始穿衣服。
    一路到了爹的院子。
    大哥,五弟,六弟都站在那裏了,爹開口就是一句:“穹風教向臥龍山莊下了血書,並附上一紙生死契。”
    “什麼?”我嚇了一跳。
    江湖上共有十二大名門正派和三十六路旁門左道、五大山莊和六大家族,還有一個亦正亦邪的江湖第一樓淩霄閣,其餘幾百個洞、島、門、堂、舵。這十一大名門正派分別是少林、武當、玉笛仙苑、雁蕩、峨眉、昆侖、崆峒、通天、五嶽劍派、星宿、蜀中唐門和點蒼;三十六路旁門左道以玄荊教、鳳凰神教為尊,掌門分別是渺血夫人和‘雙龍蛟’白語絲和軒轅成;五大山莊分別是我們泉劍山莊、夢蕭山莊、飛塵山莊、希夷山莊、臥龍山莊;六大家族分別是開封嚴家,善使八角錘;太行褚家,善使鐵索飛錐;苗鄉蕭家,善使暗器;金陵鄭家,善使刀;奉天林氏,善使雙槍;遼東陳家,善使長矛。
    近兩年卻出現了一個名為穹風教的門派,居然在一年時間內就統一了三十六路邪教,並讓雙龍蛟和渺血夫人俯首稱臣。
    當然,這功勞大部分都要歸功於那個神秘的教主,惑影曄。
    “但穹風教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以一個新興教派去挑臥龍山莊?”
    “唐銘,你怎麼看?”爹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三姐夫。
    三姐夫是蜀中唐門直係三少爺,行走江湖多年,對江湖上的事情也頗為了解,此時開口道:“我想,惑影曄定是拿到了玉袂,或者其中的一本。”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玉袂,是兩本秘籍的合成,移玉神訣和碎玉劍譜。編纂者是三十六路邪教的老祖宗,霜晨月和楚澤。
    霜晨月,年齡不詳,素喜紫衣。首次現身於六十多年前十二武林盟大會。僅僅一招便打敗了昆侖首座,輕鬆摘取了天下第一的牌匾,卻輕笑一聲,抱起跟他一道來的小童便掠走了,半空中飄下一方手帕,繡的正是江湖第一魔教絕情穀的標誌。
    這樣連著十多年沒有出現,四十三年前的武林大會中卻再一次出現了絕情穀的標誌。這次是一個少年,生的頗有幾分姿色,武器是劍。和霜晨月走一個路子,卻比霜晨月更犀利幾分。劍光到處,皆露白骨,一時間武林盟總壇安靜如同死地。忽有人認出此少年,便是當日霜晨月所帶走的小童。那少年把劍還入劍鞘,朗聲笑道:“這位英雄好記性,居然還認得我。不錯,我便是當日的小童,現在的絕情穀穀主,楚澤。”
    再往後便是通天,星宿,唐門,雁蕩四大門派商議擒賊先擒王,集合高手圍剿楚澤,卻見空中掠來一人,正是霜晨月。數千高手把此二人困在凰山之巔,等一盞茶後幾位首座趕來接應,卻見數千弟子無一活人。此二人武功之高,心腸之狠,可見一斑。
    又過了幾年,絕情穀解散,穀主楚澤攜戀人霜晨月歸隱,放出消息說二人已把畢生武功寫成秘籍,一為移玉神訣,二為碎玉劍譜,合稱玉袂。後有無數習武者去尋找,皆無所獲,隻得作罷。
    誰知今日,卻又聽到這玉袂二字。
    爹看著三姐夫,“你確定?”
    唐銘輕笑,明擺著不甩老丈人的帳,“空穴來風,總有原因的吧。”
    爹抿抿嘴,“這樣吧,明日我便帶晟析和小月(大嫂秦月)、初陽(二姐夫沈初陽)前去臥龍山莊,晟新、晟繡、唐銘、晟竹你們四人留下,帶著弟子駐守泉劍山莊,定要好好保護晟雁(三姐)和文璧他們。”
    剛走到四房門口,就聞到一股飯菜香味,我摸摸餓慘了的肚子走進去,君顏正立在桌邊,看了我一眼,笑道:“四少爺要再晚一會兒,飯菜可就都涼了。”
    我笑了笑,把那事兒跟君顏說了,君顏淡淡的推了我一下,“快吃飯吧。涼了我可不給你重做。”
    “誒,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啊?”
    把筷子放到我麵前。
    “君顏,玉袂當真那麼厲害麼?”
    把筷子遞到我手邊。
    “君顏,你說臥龍山莊和穹風教打,哪個會贏?”
    把筷子塞到我手裏,依舊麵無表情,“四少爺管這麼多做什麼?最打緊的事兒是把肚子填飽。”
    “如果是穹風教,那天就塌了埃。”
    “天塌了橫豎有高個子頂著,四少爺擔心個什麼勁兒?”
    我給他噎住了。
    君顏這人,對我好的是沒話說,但一跟他談起江湖上的事兒,他總是愛答不理的。
    撇撇嘴,隻得低頭吃飯。
    吃完飯,一成不變的練字。
    爹說我的字很秀氣,不像哥哥那樣霸氣,反倒像二姐那般,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感覺。
    為此我很不滿,我的字,不就是小了點整齊了點麼。
    爹爹怎麼不說顏真卿柳公權他們的字很小家碧玉?
    “四少爺何必在乎老爺怎麼想?是你寫字又不是他寫字。”般君顏總是這麼說。
    今天不知為什麼,特別煩躁,字也寫得歪歪扭扭的,像極了蚯蚓。
    君顏看了我一眼,劈手奪過我的筆:“心思都沒了,還寫字做什麼?”
    我撇撇嘴,不說話。
    過了半晌,他問道:“是不是想我陪你一起去?”
    我愣了下,“君顏,你身體不好,又不會武功,若是留在山莊,很危險的,還是跟我們一道去臥龍山莊吧,要是有什麼事,我還可以保護你。”
    般君顏笑道:“說這麼多做什麼,無非就是想我陪你一起去,說一聲不就行了?”
    我吐吐舌頭,“那你去不去?”
    他點了點頭,垂下眼睛繼續去忙他的事去了。
    看著他那有些駝的背,鼻子酸酸的,很是難受。
    老天怎麼那麼不公平,般君顏人那麼好,渾身上下卻沒有一處好地方。
    燒傷,駝背,肺病,把他折磨成了什麼樣子。
    他才二十歲,正是一個應當站在巔峰光芒萬丈的年紀……
    信佛的三姐曾告訴我,釋迦牟尼從不為自己流淚。
    或許他就是釋迦牟尼的轉生也說不定。
    臨行的前一晚,我泡在浴盆裏,般君顏就站在我身後,給我擦背。
    我撩起一點水,灑下,撩起一點水,再灑下。
    君顏無奈的笑:“四少爺都十六歲了,還玩這些小孩子玩意。”
    我嘿嘿一笑,“你不覺得很好玩麼?”
    君顏白了我一眼,“四少爺皮膚真好。”
    “有麼?”我瞧瞧二姐口中那白的像豆腐的胳膊,“不像男孩子的。”
    君顏沒接話,把皂莢捏碎,開始搓洗我的頭發。
    他動作很輕很柔,仿佛在擦拭一件上百年的藝術品一般。
    “君顏,你的臉,究竟是怎麼回事?”
    “嗯?”他歪歪頭,像沒聽懂一般。
    “是怎麼燒傷的?”
    我抬起頭,對上他深潭一般的眸子。
    般君顏的眼睛,一定是世界上最令人沉淪的眼睛。
    他似乎很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撩起水把我的頭發衝洗幹淨,然後用毛巾包好。
    無論怎麼說,我都是個男人吧?竟然被君顏輕鬆的抱到床上。
    “那個,我可以自己走的。”
    被他的眼睛一盯,我縮了縮脖子,臉莫名其妙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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