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決不放棄
     沙老大中午從飯店出來之後，覺得很掃興，滿心不高興。他上車之後就靠在椅上，緊閉雙眼，竭力想抑製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平靜下來。由於激情沒能完全釋放，或是失望，心情依然很煩躁，或者說是覺得沒麵子。手下的人見他不高興都悶著頭，不敢說話。
    “去歌舞廳。”沙老大煩躁地說。
    “好。”阿勇轉頭看了看沙老大，直接把車朝歌舞廳開去。
     車窗外吹進來的涼風，沙老大的心情逐漸有了好轉。他想起燕子剛才受驚的樣子來，讓他覺得可笑，也增加了他的興趣。他懊悔自己太衝動了，不該那麼直截了當地去嚇她，他忘了她是清純的小姑娘，不是像他這種混事多年的老油子。他能想象出燕子以後對他的謹慎和提防，他很清楚，他不可能再靠近她了。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心想：“算了。”自己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沒結婚，好不容易看中一個卻被自己搞砸了。
     沙老大靠在車上沉重地想著自己的人生經曆，自己從小就是孤兒，能混到這步田地是多麼的不容易。小時候過著飽一餐餓一頓的生活，那時自己是多麼的可憐。要不是缺衣少食，也不會過早地就步入了社會跟人鬼混。早年因打架，將人打成了重殘，竟坐了十年大牢，出獄後就已經二十八歲，在高牆裏浪費了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出獄的勞改犯被社會歧視，在工廠不受歡迎。記得那時他就像一個孤俠一樣，經常遊蕩在蕪湖的中山路上，看著別人高興地買賣，過著無比幸福的生活，仿佛一切美好的東西都與他無緣。他深深體會到勞改犯被社會歧視的滋味，那種冷漠的目光，遇而避之的神情，傷透了他的自尊。
     那時，他費了多少心思才和蕪湖的混混們打成一片，不僅用自己哥們的義氣和能力征服了一群哥們，還和他們的混混頭子豹哥成了朋友，跟他們一起混事，快樂逍遙。那時正風靡蕪湖的香港電視劇“上海灘”對他的影響也是極大的，許文強成了他心目中的偶像。也許就是偶像讓他有了理想和目標，更讓他有了男人的氣概和“素質”，讓他認為做個男人就應該轟轟烈烈地幹一番事業才行。因為自己的號召力很強，兄弟們喜歡以他為中心，所以他“大義凜然”地鼓勵大家尋找一條自己的道路，要像許文強那樣有錢有勢，最起碼也要在蕪湖這方土地上混出個人樣來。兄弟們都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個個起勁地支持他。其實他也看出，大家都很想從善，不願意鬼混。
     那時，因為整日在中山路上遊蕩，見一些做小生意的人很能賺錢，他敏銳的目光一下子就看出朝生意方向發展一定有前程，也是正道。兄弟們都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後來自己又發現蕪湖周圍的農村都在準備蓋樓房，城市單位也在給職工們建宿舍，蓋廠房，就看準了向建築上發展更有前程。現在想想覺得自己目光確實有遠見。他轉頭看看這班兄弟們，現在個個生活得瀟灑快樂，也難怪他們都很敬佩他。當時，雖然選擇了一本萬利的撈沙生意，可剛開始因為什麼都不懂，費了好大勁才弄來一隻小船，自己親自和兄弟們一起在江裏撈沙，然後又到工地去兜售，真是千辛萬苦。想到這，他又重重地歎了口氣。
     往日的經曆就像電影一樣從他的眼前一幕幕地回放。他回想起當初趕走江裏所有撈沙的小船，自己控製了蕪湖的整個江麵，壟斷了蕪湖沙業的過程，覺得自己確實有些霸道，可他又想，在這個世上很多人剛開始創業時都會不擇手段，可一當事業有成了，有了一定的社會地位也就不再做見不得人的事了。他現在做的是正當生意，有錢了，接觸的是上台麵的人物，有時還施舍一些窮人，幫助一些弱者，他自己就感覺到素質在提高，人品變高尚。
     沙老大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他好笑，覺得人這一生真是一波三折，當初好不容易才闖出點事業，豹哥為了和他爭老大，差點被他殺了。他摸了摸自己曾被豹哥砍傷的臂膀，自嘲地笑笑。他斷定，豹哥被判了三年徒刑，出獄後肯定還會找他麻煩。當然，他倒不怕這一點，他很清楚他現在的勢力。
     汽車開到歌舞廳門前停了下來，兄弟們趕忙下車搶先給沙老大開車門。沙老大下來，抬頭看看豪華歌舞廳的大門頭，聽到歌舞廳裏傳來的洪亮的歌聲，精神就振奮起來。想想他投資這所歌舞廳是多麼的有魄力。目前這所歌舞廳還是蕪湖唯一的歌舞廳呢！它的建成樹立起蕪湖人的新時尚，一些包工頭和私人老板請客都會來這裏，不僅如此還吸引了蕪湖周邊城市的來客，很多客人都從南京、合肥、開著車過來娛樂。當然，這也是他受了香港影視劇的影響，使他追求時尚，他一直希望蕪湖也能變得像香港一樣時尚繁華。
     他大闊步地朝舞廳的大門走去。
     從酷熱、刺眼的陽光下走進歌舞廳，仿佛進入另一個世界。舞廳裏漆黑陰涼，剛進來時什麼都看不見。大廳中央，頭頂上有五顏六色的射燈伴著舒緩的音樂在有節奏地轉動著，似乎有無數台吊扇將涼風打在身上。這是一個幻夢的境地，人的性情也瞬間灑脫起來。目前蕪湖享受這樣生活的人還並不多，來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大堂經理、豔麗的阿梅見沙老大來了，立刻欣喜地迎上來，吩咐服務員安排座位。
    站定之後才看清客人不少。那些嫵媚的坐台小姐陪伴著一些身體僵硬，或是老土的男人在歡快地唱歌、跳舞、喝茶。沙老大朝每張桌子的客人掃視了一遍，幾乎都是熟人，便走到每張桌前打招呼，遞上香煙。客人們都恭維地接下沙老大的香煙表示榮幸。
    沙老大來到座位上，阿梅親自給他端來茶水，無比愉悅地偎依在沙老大跟前，親熱地把茶遞給他喝。其他兄弟也招來幾個坐台小姐。
    “下午生意還不錯啊！”沙老大對此似乎無話可說，很滿意。
     阿梅嫵媚一笑，親密擁起沙老大的胳膊，也朝客人們看了看。
     沙老大自從出獄以來算是一直都在為事業拚搏，如今雖然事業有成，可惜早已過了結婚的最佳年齡。好在歌舞廳開張後，漂亮、風騷的阿梅成了他固定的情人，讓他過上了正常的男人生活。他和阿梅兩人雖然相處得很融洽，但他始終沒有要結婚的打算。關於這點他自己也說不上是為什麼，或許在他的心目中還期待著什麼吧。
    沙老大昨天第一眼看到燕子時，隻是覺得她長得俊俏、可愛，想逗她玩玩而已，便沒想要與這個年齡跟自己不相仿的小姑娘扯上什麼關係。燕子給他上茶的時候喊了他一聲叔叔，他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孤寂的心靈上敲了一下，一種親人的感覺在心頭突然蕩起，後來見她膽怯的模樣，又讓他產生了征服的心理，猛然浮想聯翩，光設想一下情就讓他心潮澎湃。
     當時在飯桌上，沙老大就止不住問手下，燕子這小丫頭怎麼樣？手下人都認為老大難得看中一個小丫頭，當然要支持，一致認為花錢就能收買芳心，便向他保證，明天就能讓老大實現這個小小的願望。阿勇在結賬的時候有意對燕子說：“小丫頭，要時來運轉了。”意思是想讓燕子也朝這方麵想。
     但今天沙老大抓住燕子的手時，才發現丟給燕子的那句話沒有起到一點作用。他自信滿滿的以為，燕子已經對他有了想法，他抓她的手時會流露出嬌羞和幸福的神情來。他雖然很失望，但後來見燕子無比恐慌的神情時，又增加了他的情趣，他想使出男人的魅力一把將燕子抱入自己的懷中。但見燕子那驚恐的眼神，自己突生憐愛之意，不忍嚇著她，所以還是放了她。後來燕子又上來結帳，因為貼得太近，她青春的胸正好對著他的臉部，他聞到了她的香氣，加之喝了點酒，激動之情更加難以控製。燕子恐慌地想要逃跑，他急得衝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把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話統統都忘了，換做直截了當地想去征服她。
    沙老大異樣地看著主動傾向他的阿梅。午飯時的激情依然在心中激蕩，他多麼希望偎依在他身邊的人是燕子啊。雖然阿梅也很漂亮，為他做事也是盡心盡力，把舞廳管理得有條有理，幾乎不用他操什麼心。可此時他的心是在為另一個人激動。但他向來做事得體，他禮貌地朝阿梅笑笑：“你去總台忙吧，我自己坐坐就行了。”
    “那好，我先去忙，就不陪你了。”阿梅眷戀地起身，離開時，親了一下他的臉。
     沙老大看著阿梅的背影，想，人與人真是不一樣，他能肯定像燕子那樣純潔的女孩永遠都不會在眾人麵前親吻一個男人。雖然他對燕子已不再寄有希望，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燕子的身影，怎麼也揮不去，似乎覺得她就是最好的東西。他靠在椅子上假裝閉目養神，而實際上他的腦子裏依然清晰生動地展現出燕子的每個動作和表情，從見到她第一眼開始到親切地喊他叔叔，以至到中午他強行親吻她的過程，每個鏡頭都一一在眼前浮現。他遺憾地想，要是這個可愛的小丫頭成為他身邊愛妻，他一定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惜，現在隻能在心裏想想而已了。
     阿勇和阿強他們今天都像是犯了錯的人一樣，在舞廳玩的熱情也比往日收斂些，顯得很斯文。幾乎聽不到他們上台唱歌、喧鬧鼓掌，隻是摟著小姐們地在舞池中安靜地挪動著舞步，害怕惹怒沙老大。
     沙老大睜開乏力的眼睛，朝舞池中跳舞的人看了看，他覺得這些誰都可以摟、誰都可以抱的女人，誰要是娶回家都覺得齷齪。突然間，他無比鄙視起這些女人來，覺得就算自己娶不到老婆，也不能娶這樣的女人。他決定要娶就娶一個像燕子這樣純潔的姑娘。他深歎，燕子留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於是燕子的樣子又浮想在眼前，曾經有過的和幻想的都一一出現，想的越多思緒跑得越遠，在他理想的天國裏他們一起做著無比幸福快樂的事。沙老大突然無法抑製似的對自己惱怒地道：“既然那麼喜歡她，就想辦法弄到手啊！就憑我沙老大想個女人還想不到？那還混什麼混啊？！”
     他認為，人這一輩子不就為了婚姻和事業兩件大事嗎？遇到困難就退縮，那什麼好東西都輪不自己的頭上。當初如果不是自己膽大有魄力也不可能有現在的事業，對待愛情和婚姻也應該這樣，不去拚，唯唯諾諾，一輩子都別想得到幸福。對於燕子，他決定一種辦法不行，就再換一種辦法，隻要不放棄，總有適合她的一招。
     盡管沙老大一直都希望讓自己變得高尚起來，可自古以來男人都難過美女關，尤其是遇上自己喜歡的女人，都會或多或少喪失一些理智。沙老大難得遇上鍾情的女人，一下子就恢複了他狂野的個性來。他發誓得不到燕子絕不罷休。
     興奮之下，他一躍而起，坐直身子，精神振奮地舉手招喚服務員：“給我點首歌。”
     服務員趕緊拿著歌單向沙老大跑來。
     “老板，你要點什麼歌？”
     “我放首‘上海灘’。”沙老大精神煥發地說。
     “好，馬上就給您放。”服務員忙朝音響室跑去。
     舞廳響起令人振奮的《上海灘》主題歌，沙老大一躍而起，大步流星地穿過舞池，登上舞台。一束光正好照在他的全身，身後紅色平絨布上鑲的金色字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襯得他更加閃亮奪目。阿勇和阿強他們幾個兄弟見老大又精神起來，立刻鼓起掌來歡迎沙老大唱歌。
     沙老大拿起話筒，精神振奮地吼起：“浪奔，浪流……”仿佛在向世人宣示，一切希望盡在可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