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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如果有那麼一天,到處隻剩下你的影子,而你已驟然消失,我該怎麼辦呢?
    電腦屏幕一直閃著。文檔裏隻有一小段一小段的文字,有數字,有文字,這大概是日記吧。他唾一口咖啡,眼睛仍盯著電腦屏幕,仿佛裏麵有著引人入勝的影象般。
    "已經一年了。嗬嗬。"很明顯的自言自語,"蓮,你已經離開我一年了呢。整整一年了。。"他捧著咖啡杯,眼睛還是看著電腦屏幕,臉上的笑容卻是慘淡的。
    "一直以為離開了你活不了,可是一年了啊,我還活著,一直活在這到處是灰色的世界裏,沒有一絲鮮活。"
    說著又在鍵盤上敲打一陣,眼睛不知是長期盯著電腦屏幕還是悲傷的緣故,泛著紅。"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盡頭?我是否該自私一點,去做我一直想做的那件事呢?"眼淚終於不可抑製地流下來。周圍寂靜一片,有的隻是隱隱約約的壓抑般的啜泣聲。
    他獨身一人住在對於單身來說明顯過於寬敞的公寓裏,每天幾乎足不出戶,隻是偶爾出去購置一些日常所需的方便食物和日用品。他不怎麼修邊幅,使得原本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變得如同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鄰居們時不時地會看見他對著牆,自言自語地念叨。隔壁的王阿姨搬來這棟公寓三年了,看著他從熱情開朗的一個年輕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初見的會以為是神經失常。王阿姨有時候見他又立在牆邊神情呆滯地說著什麼,會拍拍他的肩膀說句,阿言啊,你家阿蓮在屋子裏呢,回去吧啊。此時,他會怔愣下,然後笑著拿起鑰匙開門,還不忘回過頭說句感謝,活脫脫的還是王阿姨剛見他的那意氣風發的模樣。於心不忍,王阿姨有時也會偷偷地抹淚,想著若是自己的兒子也變成這個樣子自己還不得哭死。
    2003年6月8日天氣晴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天才,別人老這麼說我,27歲便念完了心理學博士的天才。我知道我恃才傲物,但是我有這個資本不是麼?可是今天我卻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因為一個叫何蓮的人。他隻不過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罷了,憑什麼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但不得不承認,他的學識和工作能力確實很好,長得也不錯。可是我還是看他很不順眼。以後居然還要跟他在一個部門裏工作,我怎麼這麼倒黴呢?
    2003年7月1日天氣晴
    我想我瘋了,居然鬼迷心竅地去吻了他,還是趁他睡著了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濃密的睫毛時不時地會撲閃幾下,他別是根本沒睡著,假靡著吧?我多希望這隻是個噩夢。
    2003年7月7日天氣小雨
    今天我夢裏才會出現的事情居然成真了。他紅著臉跟我說,喜歡我。我一直以為這將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實現的妄想了,上天對我還是不薄的呢。哈哈。
    2003年8月1日天氣晴
    蓮今天搬進我家了,從此開始我倆的同居生活,我希望這樣的生活可以持續到更遙遠的未來。我感到幸福,如同一個女人,如果這是夢境,我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
    2007年9月30日天氣大雨
    明天我與蓮將一起結伴旅行,在一起那麼長時間這是第一次,隻因我倆都太過忙碌。早前蓮就跟我述說過他小時一直向往的天國,那裏有湛藍的天空,廣袤的草地,還有成群結隊的綿羊。他說哪天退休了一起去那邊隱居,即便沒有常人有的天倫,隻要與我一起便足矣。蓮那雙溫柔的眼睛在憧憬著未來的時候閃著光芒,我想那是我們共同的夢想,執手於藍天白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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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0月20日天氣陰
    好久都沒寫日記了。我一直待在醫院裏。一個人,很冷清。蓮不知去了哪裏,我問醫生,他說蓮去了很遙遠的地方,一時半刻回不來。我一直以為蓮不會離開我很久,可是這次實在太久,久得我腦中都是蓮的身影,他溫柔的笑顏,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年。父母遠在國外,到是不時地有同事過來看我,奇怪的是每次我問起蓮的時候,他們總是欲言又止,並且都是一如既往的答案----等待。我想我是不善於等待的。可是除了等待,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的蓮,你什麼時候回來?
    2007年11月5日天氣小雨
    外麵霓虹燈閃爍,在雨中顯得模糊而朦朧。今天是我的生日。蓮還是沒有回來。醫院裏時不時地有護士來巡下房。窗外響起醫院特有的警報聲,我想大概是又有重症病人被送來急診室。隱隱約約間,我看見那個病人,滿頭鮮血,紅得刺痛了我的眼睛。記憶裏仿佛也有那樣的畫麵,那個人也是滿頭鮮紅,昏迷著仍抱著一個人,抱得那麼緊,那麼珍視。怵目的紅色,那人的臉那麼熟悉,好象是我。是我的錯覺麼?
    2007年11月8日天氣雷加雨
    今天有料想之外的人來看我,是蓮的父母。那是兩位頗為慈祥的老人。他們一進來,我便認出來了。他們眉宇間與蓮是那麼地相似,我甚至可以想象蓮以後花白了頭發,滿臉皺紋的樣子。蓮的母親見了我便開始流淚,我很想告訴她我沒什麼大礙,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可我的手抬不起來,我直覺她並不是為了我而哭泣。她說,孩子,蓮不在了,你要好好活著,連著蓮的命一起,好好得生活。阿姨是在跟我說話麼?我聽見了什麼,後來兩位老人跟我說了我一句都沒聽清楚。蓮不在了,他們估計在說笑呢,蓮明明是去外地出差了而已,總會回來的。
    2007年11月9日天氣陰
    昨夜夢裏又出現了怵目的紅色,又是那兩個人。又有個病人被送進了手術室。可是出來後不是進病房而是被推進了太平間。白色的床單被染成了紅色。還是好熟悉的畫麵。破碎的頭顱,嘴角邊流著血。那個人的臉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蓮,蓮,那是你麼?
    蓮,原來你競真的不在了,那滿目的紅色原來不是幻覺。我競永遠都見不到你了。沒了你的世界於我又有何意義呢?
    。。。。。。
    她從小看漫畫,特別喜歡漫畫那些眉目如畫的美少年。她在這個醫院當了半年的實習護士了。最近她很開心,因為送進來一個特別好看的病人。其實那天是送進來兩個人的,另一個一樣是美男子。可惜在手術後的第二天並發症死了。她總想,那個好看的人醒來後肯定會很難過的吧,昏迷著也老叫著那個人的名字。是了,那人叫蓮,何蓮。終於一天,那個人醒了,他睜著漂亮的眼睛到處尋找著什麼,她知道應該是那個叫蓮的男子。她很想跟醫生說別跟他說那人的死訊,然而當她拉著醫生的袖子的時候,醫生已經平靜地道出了實情:他死了,在你們送進來的第二天就死了。她看到他臉上仿佛一瞬間天塌下來的表情,那麼震驚,那麼哀傷,那麼絕望。刹那間,他想睜脫滿手的針水,情緒激動。她知道他想去找那個人。後來醫生給他打了安定劑,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她看到他滿臉的淚痕,一瞬間她感覺到鼻子裏的酸意,等移開眼睛的時候卻早已淚流滿麵。由於目前還處於實習期,她一般一周七天中的四天都在醫院裏值夜班,今天晚上照樣如此。她坐在那看著剛借的漫畫書,可腦子裏卻總是那張寫滿絕望的臉,等她發現漫畫還停留在第一頁的時候,腳已經不由自主地朝那個病房邁去。她輕聲打開病房門,隱隱約約地聽見他很壓抑的聲音,仿佛忍耐著什麼巨大的痛苦。難道腿傷那麼疼麼?怎麼不按鈴呢?她走過去微微掀開他蓋得嚴嚴實實的棉被。她看到他嘴裏咬著病服,神情那麼痛苦,卻忍耐著不發出呻吟。她害怕了,急忙拉開他的被子。她想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那晚的場景。每次回想起來她都忍不住落淚,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啊,是什麼樣的打擊可以讓一個人做到那種地步?等後來她也結了婚,生了孩子,忽然明白那人那晚為何會有如此過激的行為,失去摯愛,也就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掀開棉被的刹那,她驚呆了,甚至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她看到他拿著水果刀不停地紮自己,滿身是汗的抽搐,打點滴的針頭早已經被拔了出來,耷拉在床邊閃著血光,肩上和肚子上的傷都快被戳爛了,一床的血。他臉上淚水與汗水混在一起,顯得那麼痛苦,卻硬是嘴裏堵著病服,忍著不發出聲音。她愣了不知多長時間後才奔出病房把值班醫生叫來。她看著他被醫生打了安定劑後,仍試圖掙紮著去撞身後的牆壁。當晚,他被轉進重症病房,開始發高燒,嘴裏還是不停叫著那個人的名字。後來,她還是忍不住常常去看他,他已不似那時那般哀傷絕望,隻是不停向人打聽著那人的消息。她知道,他把那段痛苦的記憶埋在記憶的最深處,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再後來的後來,她看著他出院,但是臉上悲傷的,寂寞的神情仍是沒有消失。她不知道他最後有沒有想起那人已死去的事實,她知道即便是他沒有想起,他這輩子都將悲傷並且寂寞地等待著,直到有一天憶起那段往事。她想,這才是最絕望的時刻。。
    2008年2月14日天氣晴
    今天是情人節,這樣重要的日子我從沒忘記過。以往的這個時候,整個客廳裏會彌漫著舒緩的音樂,而蓮會準備好燭光晚餐,然後飯後我倆一起隨著音樂起舞。蓮骨子裏其實是個很浪漫的人。恍惚間,我看見蓮著坐在對麵向我舉杯。我想我又流淚了,手中的空氣很清楚明白地告訴我蓮已經不在了的事實。蓮,我想沒了你的情人節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
    2008年4月1日天氣陰
    蓮,今天我買完東西,剛走到樓梯的轉彎處,便看到你如以往那般靠在門邊的牆上朝我溫柔地笑著。我知道這是幻覺,可我還是忍不住走過去跟你說話,直到隔壁的阿姨拍我的肩膀。蓮,我的思念能通過我的思維傳達給你嗎?
    2008年8月1日天氣晴
    每次出去買東西都會出現幻覺,今天也是。隔壁的王阿姨又來拍我的肩膀了,跟我說著那些我知道根本是安慰我的假話。可是我愛聽呢,我希望她說的話是才是真實的。我的蓮在天國幸福地生活著,總有天會見到的。
    。。。。。。
    尾聲
    今天是蓮的忌日,我去給他掃墓,帶上他最喜歡的非洲菊和法國紅酒。墓碑前另外還放著黃色的玫瑰,我想他父母已經來過了。照片上是那張我日夜思念的麵容,那樣溫柔地笑著。我本該哭泣的,但在看到這張笑顏之後便哭不出來了,因為他說過他喜歡我的笑容來著。我坐在墓碑前笑著,對著空氣說著我最近的情況,偶爾泯一口蓮喜歡的紅酒。
    蓮,你昏迷前說要我好好活著,可我知道這樣活著太過痛苦,哀莫大於心死。無數個夜晚,心如同被人拽在手中狠狠地握著般疼痛著。
    思念入骨,相思成灰。
    刀鋒劃過皮膚並不十分痛苦,我感覺身體裏的血液在一點點地流失,眼前的景物也慢慢變得模糊,這個過程雖然漫長,可我卻前所未有地感到輕鬆。蓮的笑顏在我眼前晃動著,那麼真實。
    我想見你呢,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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