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鬥笠男的鬥笠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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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靜謐的海邊,可以有一個小房子,在小房子的裏麵,可以有一個搖椅,那種可以搖晃過流逝的時間,搖晃過流經的歲月,還有曾經路過的人。我可以夢到這樣一番景象,第一束陽光照在灰藍色的海麵,洋洋灑灑間,透露出神秘的色彩,而後我站在小房子裏,向外望去,我看到的村莊,村莊裏的人,黝黑色的肌膚花白的發,我可以漫無目的的尋找著一個人的身影,我可以無所事事的靜默,腦中平靜又如海底般混亂。我總是這樣恐懼著吧,恐懼著在我生命中出現了的人,消失了的人。
在大宅院的生活總是像平靜如初的海麵一樣,我曾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是坐在門檻上發愣,我數著從我麵前走過的人影,然後看著他們消失在街道的盡頭,我還可以看著畫材店門口的老頭一整天,我喜歡這種觀察的感覺,我喜歡這種能夠探知人內心的感覺,我喜歡在別人不知情的時候知道他的事情。那好像是在沒有丫頭陪伴的時候常做的事。
我想起畫材店的老頭清晨會起得很早,他會按時的邊喝泡了幾日的茶邊聽著老舊收音機,那茶杯的顏色已經變得暗黃,然後平鋪一張廢舊報紙在凳子上,他坐在凳子上時也要不靈活的翹著二郎腿,露出鞋裏紅色襪子邊,有時能夠坐在那裏一上午,他的衣服也都是洗得發白的藏藍色。我時常發現他會趁著沒人的時候從衣服裏掏出一麵沒有手掌大的鏡子,然後用手梳攏著已經斑白的發,再把小鏡收回口袋,嘴裏哼著不著調的小曲,聽著像是京劇片段般,不過我並不懂得這些,自然也就聽不出了。每到傍晚時分老頭便會回畫材店裏,一手拿著吱呀響的凳子,一手拿著收音機和報紙,看著他身體緩慢的隱進了那深藍色蒙灰的玻璃後,直到一點聲音也聽不見了。
瞬間睜開雙眼,被已經高掛刺眼的陽光震得眼前雪花一片,皺緊眉頭眯起眼睛,我腦中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平日必定會準時起床的我竟然睡過了頭,揉了揉眉心,發現身邊早已沒有衛縉的身影,愣了愣,才掀開棉布被子,準備起身。
祺祥從門口進來,我看向她沙啞著聲音問道:“何時了?”
“巳時。”
我站起身子,思索著好端端的竟會睡過頭,任由祺祥幫我把衣服穿好。我才使勁吸了口氣,然後去了小院,看到衛縉站在那裏不知道做什麼,我走了過去,才發現他手中有一隻白色的信鴿,有著一雙紅色的眼睛,衛縉沒有看向我,隻是隨手解開綁縛在信鴿腿上的一卷紙拿了出來,準備打開。我見他並沒有想要我避嫌,可我還是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的奔向了我的搖椅,閉目養神。
片刻,我便聽到衛縉的腳步聲到了我身邊,感覺到他那雙狂野的眼睛注視著我,我疑惑的睜開雙眸,他見我望向他對我笑了笑說道:“朝中近日又有事端了,傳是還殘餘有鴻親王的餘黨,皇上的耳目不是如此好騙,這幾日你便在店中,不要出去。”
我微愣,其實自從出了王爺府後,就再也沒把自己當做世子,也從沒有想過這個身份會給自己帶來些什麼樣的事情,隻是一味的相信祺祥、鬥笠男,和衛縉。現在也仍是這樣。我無所謂的點點頭,別說是在店裏呆上幾日,就是幾個月,對於我來說都算得上是享受。
午時。我們一桌五人坐在一個圓形的木桌上用餐,素菜肉類樣樣皆有,主食便是賣不出去的糖火燒,這段時間下來,可能我們中任何一個人看到糖火燒都會避而遠之,吃的太多終究是會膩,可能唯獨衛傲不會這樣覺得,用他的話便是:“食物哪裏有什麼味道,隻要能填飽傲爺的肚子,都叫好吃!”
說完他便把筷子一並,插在了糖火燒上,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說話力度。我使勁拍了一下他的手,把那雙筷子迅速的從糕點上取下來,然後用著我自己都覺得難得嚴厲的聲音道:“筷子以後不許這樣插,不吉利。”
衛傲明顯撇嘴不高興道:“哪裏有那麼多規矩。”
我瞪了他一眼,轉眼見周圍幾人都看著我,我頓時明了了,解釋道:“所謂不吉利隻是因為象形上,筷子豎立如墓碑,不吉利。”聽完我的解釋,幾人才恍然,我有些訝於這個在以前人盡皆知,算是禮儀上的事情這裏竟一概不知,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情,隻是我還是不願做些或者看著些不吉利的事情吧。
未時。我躺在搖椅上,總是習慣性的將左腿放在右腿的上麵一點,頭稍稍向裏側著,這樣可以避開一些刺目的陽光,讓它大部分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微微眯起雙眼,看著手拿水壺盯著盆栽看的鬥笠男一臉木木的表情,除了愛吃糖葫蘆,其實我並不知道他有這種愛好,就是拿著水壺看盆栽,他這個姿勢都能夠媲美我躺在搖椅上的時間了。然後我看了看他那個遮擋了他大半麵孔的鬥笠帽上缺了一角,我現在都覺得奇怪的是我的額頭竟能撞壞了帽子,我下意識的摸摸額頭,真是神奇。
“鬥笠。”我半坐起身子,向著離自己並不遠的鬥笠叫道。
他回過頭來,疑惑的看著我,我向他招招手,他就把手中的水壺放到了盆栽的旁邊,然後走了過來站在我旁邊,我伸手想要把他頭上的鬥笠摘下來,結果發現坐著的自己根本夠不到,鬱悶的說了句:“蹲下。”
鬥笠男還是看了看我,然後聽話的蹲了下去,我這才順手的拿掉了他頭上的鬥笠,仔細的看看那個被我撞壞的缺口,暗歎道,要不是自己被禁足了,不然怎麼著也要去集上買一個回來。鬥笠男蹲下身子抬頭看著我和我手中的鬥笠帽,然後說道:“不用買,可以用。”說完就要拿回我手中的帽子,我一下躲開,瞪著眼睛看他,回道:“我說到做到,你先等著,一會再給你。”
他沒有再跟我搶,我拿著鬥笠帽走回了屋裏,也懶得理會忙著公務的衛縉,就翻箱倒櫃的找著東西,終於最後讓我翻到了一塊布的顏色和鬥笠帽非常相近的,我急忙把那件衣服掏出來,拿剪子剪下來一塊,又在鬥笠帽的缺口上比劃比劃,覺得還行,我並不知道鬥笠帽究竟是用什麼編製的,又是怎麼編製的,所以隻能是取塊布暫時作為替代品了。我又風風火火的跑去找了祺祥,向她借了針和線,然後便自己開始動手做補丁,這可以說是我第一次做的針線活,以前從來沒有拿過針,也從來沒有縫過什麼,我看了看手裏細小的一根銀針,覺得女人的針線活真是不容易,我下手極為小心,因為怕穿過去就紮到手,然後反複循環的縫著。縫補丁隻花了我一刻鍾的時間就大功告成了,我拿著自己縫的看了半天,除了外觀看上去不怎麼樣,可是確實是補上了。
開心的拿著鬥笠帽回到了小院,見鬥笠男還是蹲在那裏一動沒動,我馬上跑過去,把自己縫好的帽子往他腦袋上一扣,然後說道:“好了!”
鬥笠男看到我回來,站起身子,摘下自己的鬥笠帽看了一圈,在看到我縫補的補丁時愣了一下,然後又若無其事的帶回了腦袋上,他點了點頭,就又走回了盆栽跟前,拿起地上的水壺,繼續著一開始的姿勢。
我自然是再度的躺回了搖椅上,悠悠哉哉的眯起眼睛享受生活。
亥時。我從小院回到了屋中,果然看到床上的被子已經都鋪好了,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衛縉,這人真是個奇怪的人。我便走向了床邊,準備臥床再睡。就聽到坐在桌邊的衛縉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針線活丫鬟又不是不會做,你何必親自動手。”
我有些奇怪的看向他,隨意道:“我願意,就這樣。”
我看他身子明顯一頓,然後比剛才更加陰沉的聲音傳來:“我肩膀累了,給我按摩。”
聽了他這話,我頓時無言以對,虧我還一直想著衛縉倒是沒有一點的將軍架子,現在就讓我推翻了對他的好看法,這人就是一個趁著世子落魄來其壓榨的!我對著他的背影白了一眼,沒好氣道:“累了就睡覺。”
他從桌邊站起,轉過身子,狂野的眼神笑意盎然,讓我都懷疑剛才那個陰沉語氣是不是這個人的,他明顯開心的說道:“好,今日便提前睡下吧。”
我心裏覺得莫名其妙,沒有再理會他,直接鑽進了裏邊的被窩,舒適的伸了個懶腰。我閉著眼睛聽著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就能感覺到旁邊已經躺進了一個人。
我打了個哈欠,正準備睡覺了,忽然從身後伸出一雙手一把攔住了我的腰,然後我的身體就向後傾去,後背緊貼著身後那人的前胸,我瞬間渾身僵硬,抓住他攔在我腰間的手,皺眉道:“喂,你幹什麼?”
衛縉的笑聲響在耳邊,說道:“累了自然要抱著人睡覺,這是我的習慣。”
習慣!?我黑著臉,這算是什麼習慣?我現在真想扯開他的嘴,看看是不是長了蟲子牙,把嘴巴熏壞了。我使勁想拉開他的手,奈何我就是將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也沒見絲毫動靜,倒是勒的越來越緊了,我喪氣的垂下手,再這麼下去腰非要被他折斷。反正他也看不見,我就用力不斷的翻白眼發泄。
最後我隻能是歎了口氣,他既然有這種怪癖便讓他抱去吧,看在他幫了我這麼多忙。這樣想著才覺得心裏平衡了,我便漸漸放鬆了身體,挪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了他懷裏閉目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