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今晚，風似乎帶來某種不祥的訊息。
    東南方。
    心跳脫了序，陳靜柔白日裏的話一直不停在耳邊回放。她坐立不安地怔忪許久，才慢慢地踏出房門。
    恍惚地走著，不知不覺地竟走到了他門前。
    綠竺安靜地看著那透光的窗戶，頓了一下，便走到石凳上坐下，眼一瞬也不瞬地看著。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隻是一眨眼的時間，門被打開，那修長不凡的男子出現在門處，有些無奈地向她招手。“進來吧。”
    茫然地走過去，任他把她拉進房裏，披上暖暖地錦裘，送上熱茶，她依舊愣愣地讓人擺布。
    “綠竺，你怎麼了？”男子柔聲問，眸裏有著不由辯錯的擔憂。
    搖頭，沉默。
    “是不是不舒服？”
    沉默，點頭。
    “哪裏不舒服？受傷了麼？”男子輕聲問。
    張口，閉口，無語。
    要說什麼呢？
    該說什麼呢？
    優說人類是貪心的，卻沒告訴她，其實獸類也是貪心的，如她，明明說過，隻是想看著他，隻要陪在他身邊，可是，現在，不夠了。
    她覺得不夠了。
    她不明白自己對眼前這個人類的感情，沒見他之前，心總是空空的，泛著痛，泛著澀，卻有一絲絲甜蜜，很難受。
    見到他後，心充滿了些，卻還是空的還是泛著痛，泛著澀，甚至還泛著酸，可每每見到他看著自己時，心是漲漲的，臉也是發燙的，笑意抑不住，同樣，很奇怪。
    她要的是什麼呢？
    她想要的是什麼呢？
    不懂，她不懂。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吊著，好辛苦。
    “綠竺？”男子驚愕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溫暖的指尖撫上她的頰。
    她這才發現她竟哭出來。
    “怎麼說哭就哭了？”駱景明有些手足無措，想安慰，卻跨不過這男女之嫌。
    是這種溫柔啊……
    讓她眷戀，又讓她痛苦。
    好委屈，好無助。
    她抬起手，掩住臉，破碎的哽咽卻從指縫鑽出，晶瑩的淚珠也像要追尋什麼似的拚命逃出。
    恍惚間，便被人用進了懷裏，身子也從椅子上被轉移到溫暖的懷裏，還有一隻手輕輕地，輕輕地撫著她的頭，很溫柔，“別哭，乖，沒事了，沒事了……”
    綠竺哭得幾乎脫了力氣，身子發軟地倚入駱景明的懷裏，氣息不穩。
    “冷靜下來了麼？”駱景明寵溺地揉揉她的發，心底也是有些震驚地，一向嚴謹慎重的自己，卻放縱自己與一個見麵僅數次的女子親近，交心。
    這就算命中注定吧？
    駱景明苦笑。
    “不要懷疑我……”淚水又湧出來了，“不要懷疑我……”
    為了來到你身邊，你可知我付出了什麼？
    委屈，傷心，憤怒……
    一並湧上心頭。
    綠竺看著駱景明，淚不停不休地流著，手卻矛盾地緊拉著他的衣裳。
    駱景明一驚，恍然。
    原來，她已經知道秦相差人調查她的事了麼？
    愧疚，心痛。
    “對不起，綠竺，對不起。”他放柔了聲音，壓低了姿態，哄著。
    罷了吧，罷了吧，隻見她的淚，便讓他如此無措。
    她何時變得如此重要？讓她像中了蠱般毫不猶豫地陷進去。
    放不開，掙不開，推不開了。
    駱景明歎口氣，認命，卻帶著心甘情願，“我信你，無亂發生什麼事我都相信你如何？”
    綠竺卻不安了，仰頭，懇求般，開口，“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信我嗎？”
    駱景明緩慢卻堅定的點頭。
    “就算我很奇怪？”優說過，妖在人類心中都是異類，也會令他們生畏，“就算我很可怕？”
    “你會害我嗎？”駱景明問。
    搖頭，用力搖頭，似乎覺得不夠，她急促地保證，“我不會害你的，我怎麼會害你？”
    怎麼舍得啊……
    “我知道，”駱景明握住她的手，“所以，陪在我身邊可好？一直陪在我身邊。”
    綠竺愣住了，“我……可以嗎？”
    駱景明笑，“你喜歡我麼，綠竺？”
    喜歡……？
    喜歡，是啊，原來是喜歡。
    “我……喜……”心髒突然像是被人用力握住，讓她臉色一下子慘白“唔……”
    “綠竺！“
    緊緊按住胸腔，卻怎麼也壓不住那致命的疼痛。
    可以哦。
    我可以成全你的願望哦。
    不同於萬物主慈善的聲音，這把聲音透著懾人的邪氣。
    要嗎？
    要嗎？
    那麼，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永遠也不能你所愛的人表明心意。
    原來，
    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