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救他……
    想救他……
    感覺身下的軀體溫度開始下降，那虛弱的呼吸聲也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慌了，一咬牙，艱難的爬起，將前掌壓在他心在所在處，低低地開始吟唱著古老的冗長的咒語，逐漸的，她身上的血跡淡了，半響，她虛脫的倒在他身上。
    “真是愚蠢。”如琴聲清冽的聲音突兀的再空洞的黑暗中響起。
    “優……”她有些委屈地喊出這個尊貴的名字。
    狐王優姬，在妖界擁有著至高地位的妖狐，此刻，正無奈地看著她，“這個人類有那麼重要麼？讓你不惜自己的血補其命數？”
    “優……”她哽咽地重複著這個名字，似乎這樣她的疼痛便能少一些——直到那個披著月之銀紗的狐王將她抱起。
    “傻瓜，這麼一來，你不僅可能失去化身的能力了，你的命數或許也和這個人類連在一起了啊……”狐王很鬱悶。
    “我沒關係……”她虛弱地回答，無一絲悔意。
    狐王歎了歎氣，“罷了，這也算是你的命數。”說罷，一揚手，便消失在山洞，帶走最後的光亮。
    綠竺坐在假山上，夜風輕輕吹著，單薄得青衣隨風飛舞，月光溫柔灑在她臉上，清秀的麵容顯得有些虛幻。
    駱景明就是在此刻看到她。
    驚為天人。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視線，綠竺回頭對他笑了笑，眼神很坦蕩，“駱景明，你要跟我一起看月亮麼？”
    慢吞吞地講話似乎是她的習慣，聲調總是軟軟的，聽著很舒服。
    駱景明想了想，飛身上去，稍微隔了點距離坐下。
    綠竺歪頭看著他的動作，又笑了，“駱景明，你為什麼離我那麼遠？”
    駱景明也笑，“畢竟男女有別，除非是夫妻，不然不可以有太多接觸的。”
    綠竺似懂非懂地點頭，然後又轉頭看著月亮。
    “你很喜歡月亮？”駱景明輕聲問。
    “恩，月亮不刺眼，很好。”
    真是奇怪的理由。
    駱景明低低笑開，見他笑了，綠竺也跟著笑。
    “你是從哪裏來的？”駱景明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綠竺眨眨眼，遲疑了下，“駱景明，其實，我說我們沒見過麵，是騙你的……”
    駱景明沒有驚訝，隻不動聲色地笑笑，“怎麼說？”
    “你記得半年前你去過一個很熱鬧的村落嗎？”綠竺有點不好意思，“那時我便見過你，隻是你沒看見我。”
    駱景明愣了愣，“你是說……有一個客棧叫萬狐客棧的村落？”
    綠竺點點頭，“那是我看見你，就想著要跟你走，不過那時候我走不了。”
    駱景明似乎捉住了什麼，“你在那個村落是不是很有地位？”
    綠竺又眨眨眼，“有地位？”
    “就是像我一樣，在莊裏好多人都要聽我的話。”駱景明盡量把事情解釋得淺白易懂。
    綠竺點點頭，作為狐族皇親，的確是很多人都聽她的話的，當然，那些把他關起來的長老除外。
    “你說你當時想跟我走，為什麼走不了？”抽絲剝繭，似乎馬上就能明白一些事了。
    “因為我跟長老說了，長老很生氣，把我關起來了，我就走不了了。”
    原來如此，駱景明恍然，“那麼說，後來我們被排斥也是因為你說了你要跟我們走，他們不高興才……”
    “恩，你說什麼？”聲音太小她聽不見。
    駱景明舒了長長一口氣，對她笑了，“沒什麼，隻是想清楚了一些事。”
    看到駱景明愉悅的模樣，綠竺也很高興，“是我幫到你了嗎？”
    這麼說倒也沒錯。
    “恩，謝謝你，綠竺。”
    綠竺害羞地拉拉頭發，“不用謝。”駱景明的臉突然有點發燙，“綠竺，你那時為什麼想跟我走？”
    這個原因她倒是沒想過，所以綠竺愣住了。
    駱景明見她這個反應有些好笑，“你知道女子想跟一個男子走是什麼意思嗎？”
    “什麼意思？”綠竺下意識追問。
    這次輪到駱景明不好意思了。
    綠竺好奇地看著他，“你說，是什麼意思？”
    要不是她眼神太純粹，他真覺得她是在消遣他。
    駱景明尷尬地撇開臉，“那意味著，那女子想跟男子成親，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
    綠竺稍微被嚇到了，“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人類的一生一世是一百年，她要跟駱景明走，是想跟他過一百年嗎？然後，駱景明就會老去，最後，他甚至會死……
    綠竺難過了。
    她並不想看見駱景明死去，可是人類的壽命太短太短。一百年對於自己來說，那根本就是一眨眼的事。
    “駱景明，我不隻想跟你在一起一百年的。”綠竺傷心地說，“一百年後你死了我一定會很難過。”
    駱景明聽了有些震撼有些感動。
    綠竺看起來並不知道自己這段話像是在表白，甚至，她的表情太悲傷讓駱景明也有點心酸了。
    的確，人的一百年何其短，眼一閉一睜，是一天，眼一閉不睜，那便是一百年，最後歸於塵土。
    兩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沉沉安靜著。
    雲幽走過來見到綠竺坐在那裏吹風，一皺眉，張口就想喚她，卻被人掩住口。
    是秦相。
    秦相對她搖搖頭，指指假山上，她這才發現駱景明也在那裏，兩個人安靜地坐著，不交流不打擾。
    那氣氛竟是和諧的。
    雲幽眨眨眼，有些疑惑，有些恍然。
    秦相對她笑笑，手指又指指走廊。
    雲幽也笑了，最後看那兩人一眼，便隨著秦相走了。
    然而他們都沒發現，在另一個角落，一對滿是嫉恨的眼眸正狠狠地盯著駱景明與綠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