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晉州最富盛名的半月樓，最富精明之稱的總管秦相正細細的打量著站在不遠處的女子，一襲略顯粗糙的青衣，沒有時下女子見流行的輕盈與明媚，卻顯得質憨純樸。
    秦相將銳利的視線收回，蕩起一抹溫和的笑，“你便是王嬸推薦來的侍女？”
    女子輕輕點頭，如黑瀑披在身後的發絲似乎也漾著青色的水紋，
    是個寡言安靜的女孩啊……秦相暗自思忖，“你叫什麼名字？”女子輕輕應了，秦相卻沒有聽清，待在問，女子卻安靜了許久，才有動作，她緩緩抬起頭，出現在秦相麵前的，是一張清麗脫俗的臉，並不絕美，卻如初雪純粹。
    “綠竺。”她說，聲音似泉水叮咚，“我叫綠竺。”
    青狐——綠竺。
    秦相怔了怔，“綠竺啊，那麼，你是為什麼要來弦月莊做侍女的呢？”
    綠竺眨眨眼，“不是你們這裏招侍女麼？”
    “不，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要當侍女？”秦相挑挑眉。
    “因為我沒錢沒地方住。”綠竺很誠實。
    秦相一怔，“你的父母呢？”
    “死了。”死幾百年了。
    “是我多嘴了，”秦相有些歉意地笑笑，“你可有親戚住在這裏？”
    “沒有。”青狐絕種很久了。
    秦相眼中同情更甚，“那你家中還有誰？兄弟姐妹之類的可有？”
    “沒有。”都說絕種很久了……
    該說這個姑娘很可憐麼？秦相嘴角抽搐地看著明明說出了很悲傷的事實本人卻一臉麵無表情的女子。
    “咳咳，你可知道侍女該做些什麼？”
    綠竺想了很久，“恩……養雞？”這可是狐族一大重要事件。
    “……”秦相揉揉太陽穴。
    是誰把這麼個活寶往莊裏送的？看來這王嬸以後不可信了……
    “來來，我給你講講侍女的工作和一些你該遵守的本分，你可要好好記住。”
    “好的。”綠竺走向一旁的書桌，在秦相莫名其妙茫然不解的目光下坐好，拿起紙筆，“你說吧。”
    “……”秦相眼角再抽了抽，“不是要你用筆記住，是用心，用這裏，你明白嗎？”他指指胸口。
    綠竺眨眨眼，“哦，寫在這裏嗎？那可有些麻煩……”綠竺不知從哪裏翻出一麵鏡子，對著目瞪口呆的秦相點頭，“你說吧。”
    “……你有意願離開嗎？”
    他的頭很痛。
    “小綠，牆上的字畫扶正了嗎？”地位隻比主管略低的侍女雲幽揚聲確認。
    “快好了！”一個青衣侍婢匆匆回答，旋身，清麗的容顏讓嚴肅的侍女官有一瞬間的恍神。
    侍女官有些怔忪地地望著青衣侍婢，注意到那總是帶著一絲蒼白的臉頰泛起兩抹不自然的紅暈以及額上細密的汗珠，她難掩擔憂地問，“綠竺，你是不是累了？”
    對這個剛來不久，但做事認真的寡言侍女，她是喜歡的，與一些帶有企圖進來的侍女，她眼神清澈得讓輕易就能讓人看出她的想法，這般剔透的人是她成為侍女官後極少見到的了。
    “謝侍女官關心，綠竺無礙。”柔柔的應了，綠竺額上紅暈卻益加深了，連忙轉身繼續擺弄那張畫。
    雲幽很欣慰，撇開其他因素不說，能這麼專心地工作這一點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啊……隻是……
    “綠竺啊，那幅畫你都擺了半天了，差不多該換另外一幅了吧？”
    下一刻，就看見一個麵紅耳赤的人兒手忙腳亂地跑開，途中差點被椅子絆倒。
    就這點令人遺憾。怎麼不聰明點呢？……罷了罷了，有個很偉大的什麼子說過一句很偉大的話：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也。
    “……綠竺，那幅畫是我剛擺正的……”黑線。
    “……”無語。
    雲幽還要再說什麼，卻被一陣騷動製止，“啊，莊主回來了。綠竺，我們下去。”
    綠竺驀地抬起頭，已轉身的雲幽沒有看見，那一向嚴謹的麗顏此刻綻放這令天地失色的燦笑。
    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可以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