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一大早趙毅就被父親從床上挖了起來，他們一起去見了虞侯，折騰了一個早上，吃中飯的時候，又被聞訊趕來的軍官們拽到了茶館喝茶，全部吵著要聽他在草原的豔遇……晚上，還被拖去“被”喝花酒。
    三年不來，教坊裏的女子早是新人換舊人了，唯獨喧鬧依舊。大家笑著，鬧著，打著拍子，紅燭搖曳，燈影散亂，琴瑟靡靡，看青年男女鬥酒嬉戲。
    趙毅又喝多了。他想著寧兒。但是天色已經晚了。他醉得伏到在案幾上。老友們七手八腳地把他抬起來往女人們的床上丟。還好文才也在，堅持把他背回了元帥府。
    趙毅迷迷糊糊地問他，為什麼不騎馬，而要把他一路背回去。
    “要花很久的時間呢。”
    “沒關係。”文才低著頭說，“趙哥，我們好久沒見，我想和你多親近一些……記得小時候，我們偷溜出將軍府玩，我累了，也是你把我背回來的……”
    “嗬嗬……你還記得啊。”趙毅傻笑著說，“那時候你好小，一點點大。我帶你出來玩，你總是被其他的人欺負。”
    “嗯。那個時候你總是很袒護我。當時我就發誓了的，總有一天，我要保護你。”
    “你今天就保護我了啊。”趙毅閉著眼睛在他寬闊的背上蹭了蹭說，“現在已經是個好男人了呢……要不要哥哥給你介紹女孩子認識呀。”
    文才笑了，他說：“等趙哥你先成親，再介紹人給我吧……我要永遠在你身邊。”
    “傻孩子……”趙毅說著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連兩天，趙毅都被軍中老友纏住，居然沒有一點自己的空餘時間。這天，他正要出門，突然一輛馬車停在大門口，邵平從車裏走了出來。
    “邵平！”趙毅驚喜地叫道。
    老朋友這幾年變化不大，倒是有點發福，圓圓的臉像是麵團揉成的一樣，一雙大大的眼睛也被擠得有些小，但是依然稱得上一表人才。
    邵平打量了趙毅幾眼，似乎是認不出多年的好友了。
    “啊……趙兄！”邵平快步上前和他擁抱在一起，“我以為你死在塞外了呢！這麼久一點音訊也沒有！回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嗬嗬……”趙毅拉著老友說，“唉，這幫小子聽說我回來了，就纏住不放……實在是不得空，還想著什麼時候去府上跟你賠罪呢！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司馬公子的菊花宴啊！我來找你一起去！”
    “但是我和這幫夥伴說好了……”趙毅看著身邊的幾位青年軍官，有點為難。
    “那就一起去吧！”
    “好啊！”大家都很高興。畢竟司馬公子的宴會不是誰都可以去的，去那裏也是一個能夠結識當朝權貴人物的好機會。
    等到他們到時，府中的後花園已是人聲鼎沸。
    這裏已經和當初不大一樣了。當時，大家還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兒郎，做什麼都是隨性而為，宴會不過是少年們聚眾玩耍的地方。而現在，則成為司馬家拉攏朝黨的地方了。林風因為其父宰相和代表氏族勢力的司馬家政治利益不同，也早就不來往了。
    這些少年朋友寒暄幾句，便各自入席。
    趙毅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旁邊的藝人在表演雜技，他喝著茶，好奇地看著。這時，有個人大概也是剛到，他垂著頭，慢慢地往趙毅旁邊的位置走了過來。
    “邵寧！”趙毅聽見司馬公子叫他的名字。
    邵平大概也沒想到弟弟會來，臉上說不出什麼表情，怔怔地看向趙毅。
    而趙毅的表情最為震驚。
    他的寧兒，三年前像女子般美麗的寧兒，脫胎換骨了一般，個子幾乎比自己都要高了，麵容也大為改變，原本飽含春水的眼睛，變成了細長、眼角上揚的鳳眼，卷翹的睫毛半垂著，在他眼臉上落下了小小的陰影，高挺細長的鼻子下，那張紅潤的小嘴還是和以前一般，豐軟潤澤，誘人一親芳澤。
    他現在的樣子，任何人看到都不會再以為他是女子了，但是也比當年更美了。以前是雌雄莫辨的迷離，現在是男人中少有的美麗，宛若他袖子上半開的牡丹，羞澀華麗，卻時刻絢爛的要燃燒一般。
    邵寧微微對趙毅點了點頭，便坐到在旁邊的空位上。趙毅注意到，他是側著身子坐的，似乎故意想背對自己。
    他認出了自己——還是故意假裝不認識？
    趙毅的一顆心百轉千回。席間一名花旦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著小曲。大家都鼓掌叫好，好像說是最近帝都最炙手可熱的紅角。
    那名女子確實好看，濃妝豔抹，長袖善舞。隻是她邊唱著，邊用眼神勾著邵寧。
    他居然也笑著，還伸手去抓她的裙擺。
    司馬公子笑著說：“二公子喜歡，不如帶回去，今晚做個新郎怎麼樣？”
    “好呀！”他居然也同意。聲音略有些低沉，每一個字都像鼓一樣敲擊著趙毅的心。
    他說好！他說好！趙毅驚得簡直說不出話了。他不知道他不在的這三年，邵寧發生了什麼事情。隻見他和周圍的人喝酒，互相打趣著，幾杯下肚，臉上顏色都沒有變。
    那名女子唱完歌，來到邵寧麵前敬酒。他任她借機倒在自己的懷裏。
    大家都在笑。
    唯獨趙毅心如刀絞。突然，他看見了那個人腰帶上的玉。
    邵寧不動聲色地用袖子蓋住。女子還在他耳畔說著什麼，他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是把她推開了。
    女子失望地站起來，去了別的席位。
    司馬公子正準備向大家介紹趙毅，讓他講講草原的軼聞，但是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邵寧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