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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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和親的隊伍到達了大汗的王庭。
匈奴人好奇地圍觀著,臨近的幾個部落的人也趕來了。阿耶木汗的大汗和貴族們早早地在王帳外等待著,翹首以待。
巨大的馬車停下來了。玉和公主在侍女的攙扶下,娉娉嫋嫋地出來了。
風掀起了她的蓋頭,露出她略帶稚氣的臉,有著倔強和不輸給他任何一位王妃的美貌。
“夫君。”她說著,笑著把手伸給他,一副歡欣雀躍的樣子。
莫裏克有點吃驚。他料想過送來的女子一定不會是情願的,而且年紀還小,說不定還會滿臉淚痕。沒想到竟是好像見到了心上人的表情。
大汗牽著公主的手走進王帳了,人們跟著走了進去。
玉和略一瞥眼,見到盛裝而立的趙毅,他像黑暗中的光,璀璨地看著自己——第一次這樣直視自己,笑臉中有瑩瑩淚光。
她好像聽見他在說:多可悲呀,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啊。
她對他點點頭,似乎在說放心。
趙毅難過地低下了頭。他緊握著手中的佩劍,悶悶地跟著平原大人和子都走了進去。
大汗和新人坐在首座上,左邊是請來的各部落首領和本部貴族、武將,右邊則是帝國的特使。
舞姬在跳著舞,樂師激昂地彈奏胡琴,打著手鼓,還可以聽見帳外狂歡發出的尖叫和笑聲。
但是帳中氣氛不是很好。阿耶木汗的好戰貴族們一直不懷好意地盯著帝國將領,二王子莫邪則一邊冷笑一邊不住地灌酒。
平原大人操著熟練的胡語,不斷地說著場麵話。偶爾有人應和著。大汗心不在焉地聽,目光在部落首領和武將們的臉上不斷掃視著。
“聽說帝國流行‘烈王破陣舞’,趙將軍可否表演一下啊!”舞姬退下後,一位首領不懷好意地說。
莫邪“哼”了一聲,看了看低聲和父汗說話的公主,目不轉睛的看著趙毅。
原平大人的臉也變了,而趙毅幾乎要按劍而起——“無妨。”大汗不動聲色道,“反正無事,趙將軍也是熟人了(跟我們打過幾次仗了)。但請舞一曲吧!”
趙毅咬牙說:“帳中狹窄,這舞需要二十名軍士。”
“到外麵去吧。”大汗說,“也讓我們這些蠻子見識下帝國舞蹈的雄壯、威武。”
趙毅弄不清楚大汗這句話的真實意圖。但是原平大人已經做了手勢,他隻好起身朝帳外走去。
等到趙毅換好衣服,帶著將士和樂師回來時,大汗和其他的人已經在外麵坐好了,人群空出了一個大大的空地。
趙毅總有一種受辱的感覺。而且這段舞在阿耶木汗這裏跳,幾乎是扯開了雙方的傷疤。叔叔的仇,他可是一天沒忘啊!
子都挽起袖子笑道:“在下願為將軍擊鼓!”言畢,他又在趙毅耳邊輕聲說:“娛樂而已,匈奴人性情直率、簡單,不要想太多。”
趙毅默默地點點頭。
父親隻有這一個弟弟。年紀也隻比自己大十五歲。除了父親之外,是自己最憧憬的人。強大而且溫柔。從小教自己武藝,還會吟詩做對,十足的文武全才……卻死在大漠了。他的兒子那年才滿月啊!據說,叔叔身中數十箭,一隻手已斷,早已死去多時了,仍兀自持劍站立著,直到父親帶兵趕到……
鼓聲如同疾風暴雨,軍士們分為兩隊模仿戰場廝殺。琵琶錚錚,笛聲清脆嘹亮,拔地而起:豪氣衝雲霄!好男兒,豈懼青山葬!
軍士們不斷地變換陣型,肅殺的音樂讓人仿佛置身地獄的修羅場,他們身上的銀色鎧甲在火光的照應下,耀眼的幾乎讓不敢正視。
圍觀的帝國軍人不由得潸然淚下:這場戰役中,他們失去了太多的親人、戰友!有些甚至屍骨都沒找到,整個戰場上都是人的殘肢斷骸,更別說晚上還有狼群過來啃食屍骨……
匈奴人呆呆地看著,他們完全不懂在表演什麼,隻是覺得實在是平生所未見,盛大之極,壯美之極。
這舞蹈,沒有仇恨,沒有報複,稱頌雙方將士的勇猛——原本的舞蹈是完全誇耀帝國的勝利,但是後來慢慢地就被改編了,隻稱頌戰士不屈的精神。
莫邪也有點呆了。他看著被眾人高高舉起、象征戰死的武士的趙毅,碧藍的眼睛眨也不眨。
跳完舞後,大汗帶著公主退入內帳了,幾位首領辭別趕回自己的部落,眾人又回到王帳中喝酒。
豔麗的舞姬也回來了,繼續熱情地跳著舞。
不久,原平大人也因為旅途疲憊回帳休息了。
王帳中的氣氛一下子沒有那麼約束了。人們嘻嘻哈哈的笑鬧著。
“趙將軍還記得我嗎?”一名匈奴人走了過來,“三年前,我們戰場上見過。”他說著
拉開衣領:“我這裏就是被你射傷的。將軍少年英雄,箭法了得,再偏一點我就沒命了!今天無論怎麼樣都要喝一碗!”
趙毅推辭不過,隻好喝了一碗。酒一下肚,他整張臉就紅了起來。
看到他幹脆豪飲,其他的人也走了過來。雖然趙毅隻在幾年前在這裏呆過一年,但是其父名聲在外,兒子也英武不凡,人人都過來結識、攀談。
子都在旁也是被熱情的匈奴人灌了不少酒,但是他有千杯不醉的好酒量,無意中側目看去,趙毅似乎已經不行了。他連忙走過去幫襯。
“趙將軍平時在帝都都玩些什麼?”一名年紀和趙毅差不多大的貴族少年問。
“不、不就是……那些,跟你們一樣的。”
“那也有找女人吧?聽說帝國的女人溫婉美麗,別有一番滋味呢?”
“是啊。”趙毅傻笑著說,“我平時,都在司馬公子家中,他家有兩百舞姬、歌女……悶了,我們也會去郊外閑逛,或者是去青樓中聽聽小曲……”
“聽小曲有什麼意思!做點別的不是更好?”
“哈哈……”這些男人講到香豔的事情都格外興奮,好像距離也一下子拉近了。
“不……不是呀。”趙毅還醉眼朦朧地分辨,“那些女子,輕歌曼舞地,舒展歌喉,說不出的嫵媚、多情……”
“是嘛?”先前的少年開玩笑說,“趙將軍舞跳得好,不如也給我們學學,看看帝國的女子,可有我們胡女有風情啊?”
這時眾人都半醉了,一起起哄笑取鬧。
子都也無奈地笑笑,沒想到趙毅居然站了起來說:“好呀,叫我們的樂師過、過來,我給你們學學……哈哈。”
莫邪揮揮手,立刻派人叫來了幾位帝國樂師,似乎就等著他出醜。舞姬們擠在一邊,唧唧咋咋地看著準備獻舞的趙毅。大家都沒有當真,開了玩笑而已嘛。
沒想到,趙毅果真搖擺地走到帳篷中央,還把外衣脫掉了。他解下頭發,滿頭墨一般的長發傾瀉下來,直達腰間。
在眾人的嬉笑聲中,他模仿女子做了一個手勢,也沒跟樂師講是什麼曲子,便開口唱了起來:“問蓮根、有絲多少,蓮心知為誰苦?”
樂師慌忙地跟上他的拍子。但是他唱的散亂,便唱還邊學女子媚態。臉上已經紅霞一片,眼波似水,修長的身體慢慢地旋轉、扭動著,妖異而魅惑。
之前起哄的少年已經看呆了。
“雙花脈脈嬌相向,隻是舊家兒女。天已許,甚不教、白頭生死鴛鴦浦?……”唱到這裏,他大概忘了詞,隨便嗯嗯呀呀過去了——反正他是用帝國語唱的,胡人也聽不懂。但卻苦了樂師,滿頭大汗,還要拚命地跟上他的節奏。
當唱到“未是斷腸處”時,他居然從懷裏掏出了一把折扇——折扇?這麼大冷的天,他居然隨身帶著一把扇子?真是匪夷所思!
趙毅繼續唱著,邊唱邊舞著扇子,金色的扇麵在帳篷中燭火的照射下,折射出金色的水紋,一時間,如夢似幻。
“……怕載酒重來,紅衣半落,狼藉臥風雨。”他唱完了,還不忘記模仿女子款款屈膝,垂眉順眼地翹著蘭花指道著萬福。
人們哄笑著敲擊著案幾,幾乎要把帳篷掀翻。
“不錯。真好。”莫邪笑著站起身來,“父汗收下了公主,那我,就收下趙將軍好了!”
“咦?”趙毅傻笑著還沒反應過來。
子都卻上前一步扶住他:“各位,不好意思。趙將軍醉了,我帶他回去休息!失禮了。”
“別走呀?這就醉啦?”
其他人不滿地說,但是子都已經扛起趙毅走出帳篷了。
“哼。”莫邪繼續若無其事地喝酒。旁邊的少年探過頭來問:“二哥,你的‘收下趙將軍’是什麼意思啊?他是趙元帥的兒子,是不會到我們這邊的。”
“會的。穆罕。”莫邪說,“他會是我的。”
“啊。我也很喜歡他。”穆罕說,沒有注意到哥哥眼睛的瞳孔一下子縮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