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都是在戈壁跋涉。隊伍的行動明顯加快了。偶爾看見零落的幾個匈奴武士，但他們也隻是遠遠地觀看，打個口哨就走。
    軍士們神情緊張，其他的人更是人心惶惶，恨不得長了翅膀，一下子飛到邊沿哨所中。
    但是今天晚上還是趕不到邊塞駐地。軍士們把馬匹和駱駝在外麵圍了一個大大的圈子。他們每個人背滿箭簇，斜挎著弓箭，腰間也掛上了更適合劈砍的長刀。
    風吹的火苗不住的搖晃，公主和主將的帳篷似乎要被吹走了，黑暗中，象征榮譽的旗幟烈烈作響。
    連公主的侍女們都嚴肅的手持長刀在巡邏。
    子都不由得有點想笑。她們果然很快就熬不住昏昏欲睡了。
    遠處狼群開始此起彼伏地嚎叫著。女人和工匠們被嚇醒，幾乎要集體尖叫了。
    搞什麼！要是炸營了怎麼辦？
    “閉嘴！”趙毅騎在馬上，大聲喝道。他的聲音嚴厲之至，在曠野外猛然響起，宛若驚雷，連遠處如泣如訴的狼嚎也為之一頓。
    “哼。”他穿著白色的長衫，整條右臂都繡滿了張牙舞爪的彩色的蛟龍，略帶稚氣的臉上寫滿不削：“軍中嚴禁喧嘩，違令者，斬！”
    他說完騎著馬，緩慢地在軍中巡邏，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剛才四處驚嚇奔走的人：“不過是狼嚎，大漠常有之事。我們這裏有火，將士且多，它們不敢過來。”
    原平大人也從帳中探出半個身子詢問，他略微一點頭，雙手抱拳：“大人放心，我八百將士當保得公主與大人安全。”
    原平大人用目光巡視了一周營地，發現大家都安靜地呆在原地，才放心地縮了回去。
    子都也騎著馬和趙毅並肩在營地裏慢慢地巡視著。
    狼嚎又開始了，不遠不近，忽高忽低，宛如婦人低泣，撕心裂肺。但是營地裏已經沒人敢喧嘩了。
    “這種把戲！”趙毅忍不住哼了一聲。
    “趙將軍也聽出來了？”子都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他說，“看來，正麵交鋒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不錯。他們一定會在我們未抵達阿斯木邊塞發起進攻。”
    “這麼說，明天傍晚或者……”
    “不，他們會在明天清晨進攻。”
    “這麼有把握？”
    “家父目前鎮守在阿斯木。他一定會知道這些匈奴人的意圖的。隻要熬過了明天上午，就可以和阿斯木派出的援兵回合……然後，就會受到阿耶木汗部的保護了。至少，他們想下手不會這麼的明目張膽。”
    “你說的很對。”子都歎了口氣，“我小看了你。”
    趙毅笑了笑：“將軍讓軍士們都去休息吧，現在用不著戒備了。”
    “好。那你呢？”
    “我不困。想到明天就要見到家父了，興奮的睡不著覺。”
    “哦，沒有想念那個小美人嗎？”
    “什麼？”
    子都忍不住笑了：“就是我們出帝都時，把定情信物拋給你的小美人啊！我們大家可都看到了，羨慕的不得了呢？”
    趙毅的臉不由得紅了，他難為情的撇過頭去說：“什麼呀，他是……”
    他是男的。
    不行，說不出口。
    看到他暗淡下來的神色，子都說：“我二十歲時，就被迫和北方大族的女兒結婚了。我很不愛她。但是她卻為我生下了一對兒女。”
    “哦？”難得北羽子都談到自己的私事，趙毅也是十分好奇。
    “後來，有一天，我回來得早。看見她在花下跳舞，想著她花樣年紀卻嫁給了一個不懂風情的丈夫，就覺得一陣心酸。從此拚命對她好。人人都羨慕她。她卻知道我的心不在她身上，因此越發的落寂，反而和我疏遠了。”
    趙毅看著子都，隻見他的眉目就像雕刻一樣深邃、完美，幾乎是自己平生所見的最英俊的人了。但是此時這張臉上布滿困惑：“我不知道該怎樣去愛人。我極力讓自己親切，對每人個人很好，表現的很愛妻子、子女。但是……我好像沒有心。所以看到你和那個美人對視的時候，感到有一點心酸。我很羨慕你們。”
    趙毅呆呆地聽著。他卻調轉馬頭走開了：“所以啊，要緊緊抓住愛的人啊。有些愛，一輩子，隻會有這麼一次的。不要像我，心死了，就不再活了。”
    這個意思是，他曾經失去了最愛的人嗎？
    趙毅抬頭想問，但是人已經走遠了。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邵寧……如果有一天，他成親了……他另結新歡了……他不在了？
    趙毅從懷裏掏出折扇：憶來何事最銷魂？
    他的衣服上開滿了豔麗的牡丹，本身就是這個蕭索世界的奇跡。
    趙毅忍不住望著帝國的方向——夜色沉重，一片黑暗，天空也被烏雲遮蔽。極目遠眺，也望不見來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