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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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閑的私人醫生——姚醫生查看了韓昀的傷情,對麵向窗戶的潔白的背影說道:“別的傷不要緊,隻是他的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加之不適當的挪動,手法複位很難,建議手術治療。”
    “不用了,就手法複位。”
    “可是,受傷後時間太長,已錯過了手法複位的最佳時期,骨頭畸形愈合後會嚴重影響其功能,右腿還會短縮幾公分。”
    “手法複位。”
    “是。”
    姚醫生出去後,蘇閑轉過身看向韓昀,他臉色蒼白的躺在那兒,毫無生氣的躺在那兒。可是,他不會原諒他,他不會再心軟,他要讓他永遠記住這個教訓,別再試圖逃離他的身邊。
    手機鈴聲響起。
    “喂。”
    “蘇少,事情已經辦妥。”
    “嗯。”
    韓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應該是很久吧。當他睜開眼時,看到了久違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的溫暖進來。
    冬日裏的陽光總是特別的招人喜歡。若陽光出現在夏日裏,不好——明晃晃的刺眼,還增加空氣的燥熱;若冬日裏沒有陽光,也不好——冬日裏雲層較低,人亦覺得壓抑,沒有陽光會更加的寒冷。惟有陽光出現在冬日裏,冬日裏的陽光最得人心。
    “韓少爺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女傭進來問道。
    韓昀搖了搖頭。
    “你吃點吧?”
    韓昀看著窗外,他不想回答,不想說話,他隻想好好的欣賞下陽光,冬日裏的陽光。
    女傭出去了,片刻後盛了一碗粥進來,扶韓昀倚靠在床頭,然後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韓昀也不拒絕,勺子遞過來他就張嘴喝下,直至一碗粥喝完,女傭又扶他躺下,他閉上眼,又漸漸的睡著了。
    中午蘇閑回來,看見韓昀還在睡,女傭跟他彙報說:“韓少爺十點時醒了一次,喝了一碗粥,又睡著了。”
    “好,你出去吧。”
    韓昀的身體慢慢的恢複,終於能拄著拐下床走動。而雙腿步子明顯的差異讓他知道他的右腿瘸了。
    韓昀的東西都被搬到了他現在居住的房間,很顯然,此後的日子他和蘇閑要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
    兩人間基本沒有對話,蘇閑問他冷不冷?熱不熱?餓不餓?喜歡吃什麼?他都隻是搖頭或點頭,不說一句話,除非必要。
    早餐時,韓昀問他:“我什麼時候可以去上課?”
    “再過兩天吧,身體好一點再去。課本上我做了筆記,你看看,不懂的可以問我。”
    喬若飛來時韓昀正在客廳練習走路,對於他的出現韓昀感到很意外。注意到韓昀走路時身體的偏斜,喬若飛說道:“你的腿?”韓昀微微笑了一下,伸手示意他坐下。拿著杯子準備為他泡一杯茶,女傭很快的接過杯子,代替了他的工作。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最近好嗎?”
    韓昀微微的笑,好。
    “你,你不能說話了嗎?”
    韓昀搖了搖頭,不是。
    沉默持續了幾十秒……
    “不想說話就不說吧,反正你自己好好的。”
    韓昀維持著淡淡的笑容,謝謝。
    臨走之際,喬若飛說:“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聽,可是,蘇少是一個不錯的人,在這些人中間,他是一個不錯的人。黃鶯一家已經移民到了日本。”
    蘇閑給韓昀訂做了特別的鞋,今天已經送來。韓昀穿上後,走起路來和正常人無異,外人也看不出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了兩厘米。
    兩人生活在一起已一周多,而韓昀說的話一個巴掌就數得完。兩人就像是不相交的鐵軌,雖然有著同樣的路線,雖然時時可以看見對方,可是永遠不會碰到一起,心隔得是那麼遠。
    韓昀常常微笑著,不說話,不出門,不看電視,偶爾看看蘇閑的筆記,偶爾看看窗外,他對誰都微笑著,淡漠的微笑,仿佛他一切都好,可是從他的眼神裏,你看不到快樂,你看見他在笑,誰都知道他在笑,而實際上他並沒有笑,他隻是習慣了彎上嘴角,這樣,他才不會顯得悲哀。相處久了,蘇閑開始有些擔心他的微笑,那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至少他是那麼覺得,經曆了那些事,誰都不會是這種表現,正常的人都不會是這種反應。他不是徹底的與你對抗,如不吃、不喝、或者再一次逃走,雖然他走不了;他也不是就屈服了,心甘情願的做他的情人,然後結婚;他隻是順從,絕對的順從,每次問他吃什麼,他不說話,端上來的菜他每樣都吃一點,每次問他課本上有沒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他會搖頭,可是他會為解出一道題而熬到很晚,他給他買的衣服他會穿,他給他手機要他一直帶在身上,所以睡覺時他也握著。他沒主動跟他說一句話,除了問他什麼時候可以去上課,他甚至沒有問黃鶯的事,從來沒有。
    韓昀這樣的轉變,蘇閑該高興還是不高興呢?可能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沒有再派人跟著韓昀,已經沒有了必要。韓昀吃了飯去上課,下課後就回來,從未在途中逗留。他起初以為韓昀的不說話隻是針對他一個人,可是在班上,他也不說話,哪怕曾跟他耍得很好的何洐,他也沒有多餘的言語。他隻是不想說話。他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裏,把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可是,蘇閑需要他把他放在心上,也隻能把他放在心上。
    為了讓韓昀多接觸些人,蘇閑約了田翼、顧昇、輕莫等人一起吃晚飯,他們的朋友也可以帶上。
    食堂的vip就餐區,韓昀還記得剛開學的時候,他和曾明捷看到的那個特殊的指示牌,他還記得曾明捷曾經問怎麼才能成為VIP呢,他還記得他們在那兒碰到了那個長頭發男生——夏雨生和他的男伴,他還記得他和曾明捷因為他倆的曖昧關係而匆匆走向衛生間。可是現在想起來,那一天仿佛已過去了很多很多年,而曾明捷已經不在這所學校,而他,也陷入了那個尷尬的局麵。
    輕莫帶了藍心雲來,他們似乎已在一起。
    隻有田翼是獨自一人來。
    尚俊河拿他取笑,說:“哥們兒,都快畢業了,你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想當聖人呀?”
    顧昇道:“聖人教育我們要開枝散葉。”
    田翼說:“我可沒你們不負責任。”
    尚俊河道:“你這可冤枉我們了,不負責任的祖先在這兒呐。”他手指向輕莫。
    輕莫道:“你說你們的,可別扯上我。”
    劉如舟笑道:“唷,害怕了,藍小姐又不是不知道你以前的那些風流韻事,是吧,藍小姐?”
    藍心雲道:“他的事太多,我想記也記不過來,更何況我不想知道。”
    輕莫急道:“心雲,我對天發誓,自從認識了你,我再也沒找過別的女孩。”
    藍心雲道:“你對每個跟你在一起的女生都說過這句話吧。”
    輕莫道:“沒有,我保證。”
    尚俊河笑道:“藍小姐,你別信他的話,他的話十句中有九句的真實性都待考察,哪像我這麼專情。”
    田翼道:“說這話你也不怕閃了舌頭。”
    劉如舟哈哈大笑,說:“就是,要說專情誰比得上閑,全世界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
    蘇閑道:“你今天的話真多。”
    劉如舟道:“我說的可是大實話,韓昀最清楚。”
    韓昀微微的笑著,不支持,也不反駁。
    接著他們又聊賽車,聊著聊著又聊世界杯。中途韓昀去了一趟廁所,韓昀剛走,藍心雲也對輕莫說她要去一下洗手間。韓昀上完廁所出來,看見藍心雲倚在那兒。藍心雲說:“小鶯一家已經移民去日本了,我知道你喜歡她,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她了。小鶯跟你交往這麼久,痛苦遠遠多於快樂,雖然我知道她心裏也有你,可是你們不適合在一起。而且豐牧之已經跟去了日本,你也知道,豐牧之一直喜歡他,一心一意對他好,小鶯痛苦時都是他在安慰她,守護她。我知道你也受了很多苦,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是,你帶給不了她幸福,你甚至保護不了她。隻能說你們這輩子沒有緣分。這是小鶯臨走時要我交給你的。”韓昀接過來,展開,是一幅畫,黃鶯的自畫像,他記得黃鶯說過要給他一幅她自己的畫像的,他曾問了她幾次,她總說還沒畫好,或者說畫得不好看,就一直拖著,後來他也就不問了,沒想到時至今日,她還記著,記得臨走前完成她的承諾。
    藍心雲去了衛生間,韓昀收起畫,回到座位。
    世上事沒有什麼公平與不公平,尤其是感情。兩個人在一起總是會有一方抱怨:你愛得沒我深。你付出了多少,總會希望別人自覺回報你多少。豐牧之喜歡黃鶯,願隨她至天涯海角,他當然希望黃鶯對他亦如此。韓昀喜歡黃鶯,蘇閑卻非要將其鎖在他的身邊。自然界的生物都會趨利避害,誰都會追求自己想要的,排斥自己不喜歡的,韓昀想離開也無可厚非,可是,權在蘇閑那兒,勢在蘇閑那兒。韓昀覺得他自己委屈,蘇閑又何嚐不生氣韓昀的不識抬舉。
    哪裏有公平呢?有的人出生在每天為材米油鹽奔波的家庭,有的人出生在一天就收入幾百萬的家庭;有的人生下來健健康康,有的人一生下來就耳不能聞,口不能言。哪裏有公平,先天就注定了不公平。哪裏有快樂,他一生都不知道快樂為何物。韓昀至少體會了什麼是快樂,什麼是痛苦。
    畫,韓昀放在了房間裏最隱秘的地方。黃鶯要的幸福,他已經給不了。
    樂樂扯他的褲腿,可憐兮兮的望著他,他才知道他居然一直望著窗外出了神。坐到地上,摟著樂樂。
    樂樂是被關進鐵籠子裏送到蘇閑這兒的。那天韓昀走後,樂樂就一直咬著韓昀割掉的褲腿,不斷用爪子刨門,直到有人打開了門,樂樂就一下子竄了出去,它要去找主人。可是卻中了人類的陷阱,被關進了鐵籠子裏,它對每一個接近鐵籠子的人都怒目而視,發出嗷嗷的威脅的聲音,放進鐵籠子的食物它也不吃,它隻是死咬著那塊布,仿佛隻要它一鬆口那塊布就會被搶走。
    韓昀再次看見它時,它已經餓得沒了力氣,躺在鐵籠子裏,可是還是不準人接近它,隻有韓昀,當它看見韓昀,當韓昀喂給它水,它才鬆開了布,它才又搖起了尾巴。韓昀不禁濕潤了眼眶。
    那是韓昀醒來後唯一一次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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