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王爺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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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聽罷歉意地笑了笑,回道:“姑娘,實在對不住,小店所有可以賞到桃花的上房皆已被訂下,眼下隻剩數間普通客房可以入住,姑娘若是為賞桃花而來,想是要等上數日了。”
我回頭看看海棠,對她苦笑道:“瞧我,真是睡糊塗了。”
海棠瞧了那個姑娘一眼,挽著包袱上前欲說點什麼,我攔了攔她,繼而輕聲對那個姑娘道:“既是客滿,那就帶我們去‘水月鏡花’吧,整個客棧就屬那裏清靜,又是個賞花的好位置。”餓著肚子站在這裏與她聊天可真不是個滋味。
小姑娘望著我愣了一愣,似是一時不知要如何接我的話。瞧她那一臉驚訝的模樣,我好笑地上前拍拍她的肩,道:“我與你們老板是故交,借他的房間住上一住,他是不會介意的。”
許是覺得我並非與她說笑,小姑娘麻利地做了一個“裏麵請”的手勢,臉上的笑意瞬時客氣了不少,我淡然一笑,徑自步入“桃色生香”,海棠將我今日午飯想吃的菜品交待與她知曉後才急急跟來。
“桃色生香”上下分為三層,底層為大堂,因建造之時使用了較多的花梨木,是以堂內總暗香怡人。
堂中央修一圓池,池水盈盈,清澈見底,池中置一圓台,為舞姬們舞蹈之處,數十張桌椅環繞舞台擱置,供打尖的客人用飯和休息。因是正午,大堂裏此時可謂人滿為患。
我兀自領著海棠往樓上走,不想突然被人一把拉住,定睛一看,竟是坐在桌旁的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他一手握著筷子,一手拉著我,見我一臉不解兼目光怪異地看著他,他幾口咽下口中的食物粗著嗓子道:“姑娘,我們要的酒為何還不上來?”
我微微一怔,心道這大漢定是將我認成了這裏做事的夥計,不由得尷尬地笑笑,將手從他的掌中抽出來道:“抱歉,我不是這裏的夥計。”
那大漢也是一愣,趕緊將手縮回去,連連道歉,海棠黑下臉來步到我身前替我開道,生怕我再被那些客人錯認成夥計。我無害地笑笑,抬步欲走,旁邊客人笑著調侃那大漢的話語隨即飄入耳中:“這兒的夥計雖然個個貌美,卻也及不上這位姑娘半分,人家怎麼瞧也是出身富貴,身份不凡,你這是隻顧著美味,眼睛卻不好使了罷?”
我本不意去聽他們閑聊,隻盼著可以快些嚐到廚子們絕美的手藝,可剛剛挪動兩步,又聽到身旁來自食客間的隻言片語。
“聽說今年所有可以賞花的客房全被一個人訂下了,光訂金便是好幾箱子的黃金呢!”
話音未落,旁人立馬接過話頭問道:“一個人把十幾間客房全訂了?是誰出手這麼大方?”
“好像是京中的一位王爺,光家眷便是幾十號人,這十幾間客房興許還住不下。”
言及這般,周圍便是一陣唏噓聲,於我,也是感到小小的驚訝。京都離此數千裏,即使快馬加鞭也得數日才能到達,若是帶上眾多家眷,隻怕路上便要花費大半月的工夫,這個王爺可真是閑散得很呢!
說到閑散,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殊靈國上下怕是沒人能閑得過他,恰巧……他還就是個王爺。思及此處,我挑眉笑笑,海棠回頭看著我,眼底多少有些疑惑,我悠悠踏上樓梯,輕笑道:“這兩日,許是要見著一位老朋友了。”
那位閑散的王爺名喚“星辰”,聽說他的娘親,也就是先皇最最寵愛的錦貴妃打小愛鑽研八卦星象,生下他後覺得取名字什麼的太過繁鎖,於是直接挑了“星辰”二字做他的名,待到他行弱冠之禮做了王爺,他爹又因為偷懶而直接取了他名字裏的“辰”字做他的封號,於是殊靈國便有了辰王爺。
提起星辰,我不由得又一次想起了三年前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三年前的初夏,我剛行過及笄之禮,我那心急的爹便著手張羅起我的婚事來。幾乎每天我都能聽到屋裏的丫鬟們背著我八卦一些關於我嫁人的最新進展。
“聽說老爺已經備齊了小姐的嫁妝,要用整整八輛馬車才裝得下。”
“聽說某某家的公子送了聘禮來,可老爺看不上,說那家公子長得不甚好,配不上我們大小姐,這事兒便沒成。”
“聽說昨兒個府上來了好幾個媒婆,老爺正考慮著誰家公子與我們家大小姐般配。”
“聽說老爺相中了城西的某家公子……”
聽到這裏,我再也聽不下去,世上哪有這樣的爹,竟這般急著將我嫁出去,難道我多在家裏陪陪他不好麼?娘親死得早,爹又因年輕時誓與娘親相守到老,不曾娶過側房,家裏除了我那敗家的大哥,他就隻有我這個女兒了。
大哥成天在外花天酒地,不務正業,一個月裏難得能見上一麵兒,他要是再將我這麼一嫁,以後誰陪著他對弈?誰陪著他賞花賞月?誰陪著他,聽他念叨生意場上那些不順心的事兒?
越想越憋屈,為了充分表明我拒嫁的心意,我扮了一副公子相,拿了幾張銀票,帶上幾件衣裳,留下一封書信,翻牆走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離家出走,也是唯一一次。
離家並不是不想見著爹,我隻是想讓他知道知道身邊沒有我這個女兒會少很多樂趣,等到他想我想得緊了,我再突然回到他身邊,讓他狠狠激動一番,然後他肯定不會再輕易說想把我嫁出去了。
懷著這樣的期望,我翻出自己住了十五年的鳳家大院,在京都的大街小巷晃蕩了大半日,直到日沉西山,饑餓難耐,才在一間客棧門前停下。
碰巧那陣子京都有些不太平,要麼東家少個大姑娘,要麼西家丟幾樣鎮宅之寶,搞得人心惶惶,終日不得安寢,就連那些客棧的掌櫃夥計也練就了一副洞察人心的本事,稍有一個風吹草動,立馬吹燈打烊,任你拿再多金子照那門上砸也不會給你開一開門。
這樣的事情便剛巧發生在我前腳踏入客棧大門的那一刻。
記得那個時候我心裏正盤算著要點些什麼菜,不想那店裏的夥計一見了我馬上換了一副驚恐狀,抄起一根碗粗的木棒便朝我衝來,我傻楞楞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直到某位好心人將我一把拉開,我才逃過被夥計踢出客棧的命運。
後來客棧的門被那根木棒抵得死死的,任憑門外之人如何用腳踹,店裏的夥計也不肯上前將門打開,也許是實在沒法,那個人才悻悻離去。聽夥計說,門外之人很可能是近幾日在京中作亂的賊人,我問為什麼,夥計答曰:直覺!
這年頭,做什麼都是靠直覺,竟連這些小夥兒也學起了姑娘家的心思細膩。雖然我並不能確定那個夥計的直覺是否可靠,但至少在我看來,直覺這種東西有時候確實好用,十次之中總會有那麼一兩次蒙對。
那一晚,月亮躲在雲朵後麵不肯露麵,我獨自坐在窗邊喝著茶,隻覺得越喝越涼,索性關了窗戶打算歇息,誰知這衣裳剛脫了一半,隻聽著“呯”的一聲,一個黑影破窗而入,熄滅了桌上的燭火,驚了我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