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穆拿著一把竹圈站在小攤前很鬱悶很鬱悶，你說明明出門的時候是四個人，為什麼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在這裏扔竹圈？明明隻是比那三個家夥慢了兩三步，為什麼這麼一下子連他們的人影兒都看不見了？這什麼地方啊！人那麼多幹什麼！冷穆鬱悶地瞄瞄手裏的竹圈，歎口氣，取了一個，往地攤上的小東西上一扔，套著了，再取一個，繼續套……
    站在一邊看著的攤主欲哭無淚，雖說這攤子不要本錢，但也不帶這麼玩兒的呀，一套一個準兒，這公子把這些東西都套走了，那他這生意還怎麼做啊……“這位公子……”
    “啊？”冷穆轉頭，叫他呢？
    “你看這樣成不？我把這一半的東西都給你，你就別再套了……”攤主摸摸額上的冷汗，這是小本生意，真容不下那麼大的佛來著！
    “穆——穆——”遠遠地傳來軒塵的聲音。
    冷穆側首張望，似乎看見自家好友在人群中招手，連忙揮揮手，“我在這兒！”轉回頭，對著攤主道：“老板，我也不要你那麼多東西，隻拿兩塊兒玉便成了！”冷穆在地攤上挑了他套中的兩塊玉，轉身邊走。
    走了好，走了好！攤主鬆了一口氣，勾起地上的那些竹圈，繼續做生意去了……
    好不容易擠到軒塵身邊，看了看東方澈手裏的大紅燈籠，冷穆伸手戳了戳，“哪來的呀，挺漂亮啊？”
    “猜月謎猜回來的，倒是你，你跑哪去了？人這麼多，也不怕走丟了！”東方澈注意到冷穆手裏攥著的玉，笑，“你的收獲也不小啊，還是兩塊兒軟玉。”
    祈軒逸瞅瞅四周的情況，再看了看那個很突出的舞台，扯了扯自家好友，“該過去了，再不去說不定就沒位置了。”
    “走走走，趕緊！”決不能錯過洛和楓的表演，雖說他們兩個一句台詞兒都沒有，但好歹有上台啊！軒塵一手一個，連忙扯著冷穆和東方澈往人群裏擠。
    “你們可算是來了！”君冽捧著一個大碗坐在椅子上，左腿搭著三張椅子，右腿搭著兩張椅子，見著祈軒逸四人，連忙收腿起身。
    “你這是吃的什麼？”軒塵瞄瞄君冽的碗裏東西，頗為好奇，“圓圓的，難不成是元宵？”話說，今兒個不是八月十五麼，怎麼會有元宵這東西？
    “嗯，桂花元宵，吃著還挺不錯的！”君冽點點頭，一口吞下一顆元宵。
    在哪兒拿的？東方澈的眼神如此示意。
    君冽拿著筷子指指台子一邊搭建的大棚，大棚上有條橫幅，上麵寫著“免費供應各種桂花小吃”。
    “各種桂花小吃？你不是吃過飯了麼？”還吃？冷穆看看棚子，又看看君冽手裏的碗，那碗裏的元宵看著挺多的……
    “在後台跑來跑去，餓了。”君冽咕噥一聲，幾下把碗裏的元宵吃完，噔噔噔地跑到大棚那裏，又領了一碗，繼續吃。
    祈軒逸歎氣，搖頭，你以為這免費的元宵真那麼好吃的麼……
    “開始了開始了！”眼見著台子上的布簾晃動，軒塵連忙道。
    “嗯嗯！”咬著元宵，君冽點頭，連忙端著碗坐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凡間的夫婦名叫後羿與嫦娥……”隨著聲音的響起，台下的眾人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迎麵撲來。布簾慢慢拉開，首先出現在眾人麵前的是一棵長著眼睛的桂花樹……
    “怪不得要找楓去演，真的有廣寒宮的感覺啊……”夠冷的！祈軒逸感慨道。
    東方澈不知打哪兒摸出一包瓜子，嗑嗑嗑，“可是桂花樹不是在月宮裏的嗎？現在嫦娥還沒奔月吧？”
    “那是一個小娃娃建議的，說是要營造氣氛！”要不楓的冷氣怎麼那麼旺呢……君冽捧著第三碗元宵解釋道。
    “唉，我那美麗的娘子怎麼還不回來呀……”一個憂鬱的聲音響起，而後一個看著很年輕儒雅的青年出現在台上，向著台子的另一邊張望。“八月十五，月兒又圓了，娘子明明說……”
    “那就是今年的探花！”君冽看著手裏又空了的碗，歎氣，起身，運上輕功跑到大棚邊上又去拿了一碗。
    一陣清脆的步搖聲響，一名壯碩異常、孔武有力，看著比後羿還高的嫦娥風一般飛奔上台，“相公——”
    “咳咳！噗——”被嫦娥的扮相嚇到的眾人。
    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嫦娥的東方澈和冷穆。
    笑容有些僵硬的祈軒逸和軒塵。
    端著元宵吃得正歡的君冽看看自家好友，幸災樂禍，“那個據說是樞密院的潘大人，夠驚豔吧！”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當選嫦娥的……
    “……娘……娘子？”後羿滿臉驚恐，連帶著聲音都有些抖，“……你，你怎麼回來了？”
    “他們應該是有排練過的吧，怎麼那後羿還被嚇成那樣？”可憐啊，居然跟個反串的嫦娥搭戲，尤其那嫦娥還長成那副尊容……悲催了！祈軒逸的玉玲瓏指指台上的後羿問道。
    “練習的時候那個嫦娥還沒有那麼濃妝豔抹！”剛從後台回來的傅零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上，“冽，快去幫我拿些吃的回來！”
    君冽點頭，反正他的元宵也吃完了，又該去拿了！
    “相公——我出門這麼久，你有沒有想我——”嫦娥捏著嗓子，巧笑倩兮地開口。
    “想，當然想……”後羿幹笑道。
    東方澈難得麵無表情地繼續嗑瓜子，“有沒有覺得那個嫦娥說話，像是一隻不知死活到處亂叫的鴨子？”嫦娥的形象在他心裏徹底毀了……
    祈軒逸幾人無語，說實話，他們也覺得挺像的……
    一盞茶後，嫦娥奔月的戲碼終於演到了嫦娥吃下仙藥，含淚與後羿告別的場景。
    “我覺得若是嫦娥長成那副模樣，後羿可能巴不得早點兒讓嫦娥奔月！”軒塵咬著一塊君冽拿回來的桂花酥評價道。
    端著第六碗桂花元宵的君冽讚同地點點頭。
    “你們是還沒看見更驚悚的！等著吧！”傅零擺擺手，頗為無力，“我真弄不明白，這戲怎麼會讓一個四歲的孩子來安排！”四歲的孩子能幹什麼？玩玩泥巴吃顆糖就差不多，排戲？那就算了吧！
    四歲的孩子？祈軒逸側著臉看向傅零，“那個孩子……不會姓龐吧？”很有可能，畢竟古代的戲可不會這麼演！
    “啊！”傅零點頭，“軒逸你怎麼知道？”
    祈軒逸但笑不語，玉玲瓏在手中輕敲，現在他能確定那個龐小公子……
    “主人，主人，你別丟下我——”一隻可以直立行走，滿頭銀發的“玉兔”突然衝上台來揪住嫦娥的衣擺。
    “那隻兔子是當朝太師！”傅零指著那隻滿頭銀發的“兔子”道。
    “哦，玉兔——後羿，我好後悔——我為什麼要吃下仙藥？我隻想與你長相廝守——後羿——”嫦娥的衣袖在空中擺蕩。
    後羿站在離嫦娥四五步遠的地方一臉悲痛，伸著手，似乎怎麼也夠不著嫦娥的衣袖，“娘子，娘子——”
    “要我是後羿，我也寧願讓嫦娥飛走……”冷穆看著台上的戲，低喃。
    “相公——你要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相公——後羿——”嫦娥帶著“玉兔”一邊後退，一邊低泣。
    台上後羿伸在半空中的手往下一甩，衣擺在空中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娘子，你我夫妻一場，又何談原諒不原諒呢……”
    “後羿——後羿——”嫦娥連帶著玉兔消失在台上，隻餘聲音在台上回響。
    “娘子——”後羿踉蹌一步，扶著桂花樹，慢慢跪倒在地，雙手掩麵，雙肩抖動，似乎痛苦異常。
    君冽咬了一口桂花月餅，疑惑地道：“我怎麼覺得那個後羿是在笑呢？”
    “就這樣，嫦娥吞服了兩顆仙藥，帶著玉兔，飛上了月宮，永永遠遠地離開了人間，住在那寒冷的月宮之中，徒留後羿一人，在人間仰望著月亮，想念著他的妻子……”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布簾放下，遮住了在台上跪著的後羿的身影。
    “太感人了嗚嗚嗚嗚——情人間的生離死別真讓人感動——那後羿多深情啊——”台下的女子拿著帕子抹著眼淚，邊抹還不忘評價這一出戲。
    “雖然那個嫦娥長得難看了些，那隻玉兔長得老了些，但是後羿好深情啊！若是我能嫁給這樣的人……嗚嗚嗚……”
    “那嫦娥怎麼叫長得難看了些，根本就是醜得人神共憤啊，他怎麼配得上人家年輕儒雅的後羿啊！”
    “後羿最後扶著桂花樹哭泣的那一幕看得我的心都碎了——哦，後羿——”
    “開頭和最後的那個聲音很好聽啊，不知道是哪位公子……”
    祈軒逸掃了周圍一眼，看著哭得稀裏嘩啦、忙用手帕擦眼淚的女子，以及睡得一塌糊塗的大老爺們，輕笑，“看來，整幕戲中最可憐的就是那個後羿了。”那麼多女子都在同情他……“那麼下一場就是二郎救母了？”
    “沒錯！”君冽點頭，吃下最後一塊月餅。
    “希望能好點兒吧……”其實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兒去，畢竟八叔在裏麵摻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