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女子一襲緋紅盛裝，我揚起唇，她也勾起豔麗無匹的笑。
    棠月郡主即將入宮為妃的事情在整個王城傳得沸沸揚揚，姐妹二人共侍一夫的佳話背後是滄王的又一次妥協和其他三大家族更深的仇視。曆任滄王的後妃中從未有過第二個東方家的女子，我的出現無疑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看來以後的日子不太好過呢。
    “你在害怕。”東方琅邪從背後擁住我，下巴自然地枕在我的肩上，帶來一股海棠花的香氣，“哥哥會保護你的。”
    明明是這樣曖昧的姿勢，明明是這樣溫暖的擁抱，我卻隻感到徹頭徹尾的冰涼。
    會被凍死的。心底一個聲音告訴我。
    “哥哥來送我嗎？”我不著痕跡地掙脫他的懷抱，轉身笑得開心。
    “你不用對我這麼防備。”東方琅邪無奈地看著我：”父親讓我轉告你，要好好侍奉王上。”
    東方清夜？本就沒指望他能出現。幾年前把整個東方家丟給東方琅邪後，東方清夜早已不問世事，終日躲在芷蘭閣守著一幅女人的畫像發呆，沒有人知道畫中的女人是誰，芷蘭閣也被勒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至於上回他特意來看我，已經很讓人吃驚了，要不大家怎麼都說東方清夜最疼愛他的小女兒呢？
    “那哥哥呢？有什麼要囑咐小妹的？”我笑得更開心了。
    “我有沒有說過，你笑起來。。。。。。”東方琅邪撫上我不知何時蹙起的眉，“很難看。”
    他忽然不笑了。
    “別讓我失望。”
    鑼鼓喧天。
    我端坐在轎內，血紅的蓋頭遮住我的視線，也遮住轎外與我無關的喜悅。
    我就這樣。。。。。。嫁人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聽著高牆之外的鑼鼓聲問女人那是什麼，女人告訴我家裏有女孩子要嫁人了。我又問她嫁人是什麼感覺，女人沉默了片刻才有些憧憬地說：“會很幸福吧。”後來女人死了，她把頭上的簪子深深插進脖子裏，斷氣前她又說：“憐兒，不要哭，我很幸福。”
    究竟什麼是幸福呢？女人沒能給我答案。
    那時的鑼鼓和現在一樣喧鬧。
    “小姐，請下轎。”辛夷的聲音響起，轎簾被掀開，在辛夷的攙扶下我緩步向前，目光所及是一片迷蒙的血色。
    鑼鼓聲戛然而止，隨後耳邊傳來如雷的山呼。
    “吾王萬歲！”
    我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接過。
    夜幕降臨，我獨自在喜床上專心地等待。
    朝月宮，這裏是我的新居所。
    我已經是滄王的棠妃。
    立妃的儀式漫長而又繁瑣。滄瀾與別國不同，對神的信奉並不狂熱，但王族的嫁娶仍免不了要向神禱告一番以祈求神的庇佑。
    滄王與我並肩站在高高的祭壇上，司壬在我們麵前念誦不知名的祭文。大司壬是國家的最高祭師，據說有著與神溝通的能力，是神在人間的帶行者，連滄王都要對他禮讓三分。
    大司壬的語調沒有起伏，宛若神明般不喜不悲，無愛無恨。就在我聽得昏昏欲睡之際，樓輕羽的手從寬大的王袍下麵伸過來用力握住我的，比寒冰更冷聲音凝成一線刺透我的雙耳：“累了嗎？很快我們就都能解脫了。”
    解脫？我吃痛不已，卻無力也不能掙紮，台下這麼多眼睛在看。
    “嗬嗬。。。。。。”樓輕羽低低笑出聲，我確信大司壬也聽見了，可他仍是沒有起伏地念誦著。
    急促的腳步打斷我的回想，蓋頭被粗暴地扯下，樓輕羽放大的臉突然出現。他抬高我的下顎，帶著濃濃酒味的鼻息噴在我臉上。
    “王上。。。。。。”我以最快的速度擺出嬌羞難耐的表情。
    下一秒身體騰空，樓輕羽打橫抱起我。我順從地攀上他寬闊的肩，害怕而又期待似地閉上眼。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隻希望盡量不要在這個關頭惹怒他才好。
    然而情況偏離了我的預料。
    樓輕羽竟抱著我走了出去。沿路上宮人們誠惶誠恐地跪了一地，他視若無睹，走得飛快。
    晚風習習，我往他懷裏縮了縮，決定靜觀其變。
    似是察覺我的動作，抱著我的手一緊。
    很快我被他帶到了滄灤殿——平日議政的地方。
    樓輕羽毫不憐惜地將我扔到地上，指著大殿盡頭的王座一字一句問我，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很想要吧？！你們天天仰望這個位子，很想坐上去，對吧？！“王上！您在說什麼？臣妾。。。。。臣妾不懂，臣妾也不知道您為什麼要帶臣妾來。。。。。。來這裏，您弄得臣妾好痛。。。。。。”我萬分委屈地看著他。
    醉了嗎？還是在試探我呢？
    “痛？”樓輕羽笑起來，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可笑的事情。
    再不複白日的壓抑，笑聲由小及大，直到整個大殿都充斥著他瘋狂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