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節 天心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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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泰老人今年恰逢六十,妻子高皇甫氏和他同庚,小弟兄四人,他排行老大,在高泉營村裏也算得上個殷實富道人家。老倆口六十以前日子過的平平安安,生三兒,三女,各各兒女成行。
尤其兒子高建章坐鎮土默川,鎮守歸綏包頭一帶,加之每逢時分八節總要帶兵親自給老人朝賀恭喜,一來一往人們都知道高泉營子村出了個大人物。
自從兒子高建章功成名就,老倆口更是富態起來,方圓左近幾百裏,誰人不知,無人不曉。
高建章坐鎮以來,幾次帶兵剿匪,基本上剿清了土默川一帶橫行鄉裏的土匪和流寇;幾次為鄉親們戒大煙和減租減息;又特地為鄉親們組建了紅火熱鬧的戲班子和高蹺隊。最得民心的是;高建章深惡痛絕吸煙和耍賭,一連幾次的禁毒和禁賭,吸毒和賭博的惡習比以前好了許多。
就連高泰老人見了兒子也敬畏三分,老人吸毒的惡習也讓兒子禁了好幾次,老人家從來也不敢在兒子麵前明目張膽地抽吸鴉片煙。連村子裏的父老鄉親們也都誇讚高建章的賢明和豁達,無人不知曉高建章從來不抽煙從來不喝酒更不賭不嫖。
自打和同村的張君結婚以來,十多年來隻生了一個女兒,名叫高安秀,女兒十五歲了張夫人卻仍然沒有子嗣。不知道是何故老太爺屢屢喊罵規勸兒子理亭盡快的納妾,傳宗接代。
可是高建章總是有違父命,直到女兒十五歲那年,他帶兵去榆林保衛歸綏政府,才在眾多官兵的規勸下,在榆林找下了二夫人閻氏,改名惠婷。
那年閻氏年芳二十,是榆林一家大戶人家的閨門之秀。上過幾年學,讀過幾年私塾。知書達理,文靜賢淑,一派學生氣息。
那年月找對象也好趕時髦,好多妙齡少女都找了軍人。她們一個個不怕吃苦,不畏艱難,就是騎馬打仗也無所畏懼。她們妝飾的完全不像新娘那麼嬌嫩,一派戎裝素裹,儼如花木蘭為父從軍一般。
有的還要跨馬佩刀,真槍實彈和個戰士一模一樣,曉行夜宿,仗打到那裏她們就跟隨到那裏。
閻夫人就是這樣自打出嫁就一直跟隨著部隊,走南闖北,東擋西殺,性命和命運就係在馬背上。
婚後幾年裏,先有了女兒登秀,後來又生了三個兒子榆生、勝利、遠征。總算沒有斷了高家的香火。這次閻氏沒有同來是因為要回榆林娘家分娩,沒能夠為老人家祝壽,很是遺憾。
九月十九這一天,正是高泰老人六十歲的生日。整個高泉營村熱鬧非凡,東村西村前村後村,大人小孩姑娘媳婦都穿上了節日的新衣,人人都好像去趕集看廟會,加之今天又有紅火熱鬧的戲班和高蹺,人們就像是過年一樣,三四十裏路上都趕來湊個紅火熱鬧,請來的戲班子要連著演出三天,人們投親的訪友的提前幾天就來到了這裏。
村子裏有來做買賣的、開小館子的、打玩意兒的,玩雜耍的,耍猴子的應有盡有。
家裏準備了不少的炮仗,禮花,為了安全起見高建章還特意派來一個排的兵丁。
高泰老人的大兒子因病早逝,身邊隻有三兒子高憲滿在家務農。乃至料理家務等一應事情就全落在了三兒子身上,此次的一切事體和代東就全憑借著小兒子老三了,他一個人忙裏忙外,跑前跑後,忙的不可開交。也虧的高憲滿經常操辦此類事情,所以一切事情都辦的井然有序,有條不紊。
就是這支急促回家的隊伍,連同高蹺隊。今天他們的心情好過了往昔,他們在大城市包頭出盡了風頭,得到了人們的認可,這又要回歸家鄉的港灣,這風這雨這山這水這情這景這裏的一切都在排躂迎我,仿佛這裏的山山水水都在隨著人們的心情在歡歌笑語隨波逐流。
同山同水同歡同樂同騎同乘同風同雨同時蕩起了一片風煙滾滾,隨著那山山水水同時向後倒,他們的心情好的再也無法形容。
古曆的七月,土默川裏已經是一派豐收的景象,黃黃的玉米,綠綠的菜田,紫的紅的黃的白的蓧麥油菜喬麥山藥裸露出了各自的成熟,一塊塊、一條條、一畦畦、一浪高過一浪的花和草,一起一伏的山和水,都是那麼的和諧親切。高高的大青山,展盈盈的土默川平原和那曲曲彎彎的路,還有那低壓在山頂的雲靄,時不時地落下一些冷雨和霧嵐,穿過樹林和田野,在那低凹和高凸的地方總會留下一些霜的痕跡。
間或有一小土城小村寨子裏,在那飽受了戰火和兵匪洗禮的熱土上,留有一些破牆爛豁廢墟和戰爭的創痍。
這一行四五十人,從鐵路沿線往東南方向行進。大多是軍旅裝束,中間還夾有一兩乘轎子和馬車,車上拉著箱籠和高蹺隊的行頭,其餘便是一些簡單的禮物。
也許是他們要急急的行軍,也許是他們對於路徑的墊熟,雖然那路剛剛下過一場小雨,可路上仍然帶起一泡黃塵。
高建章一行人要回高泉營老家給老父親祝壽,順便也為侄兒登雲慶賀婚禮。轎子裏載著大夫人張君和她的女兒安秀,後邊的隨從都是和前去參加包頭慶典的父老鄉親。
一行人都是騎兵裝束,從包頭出發,一路打馬揚鞭,輕車熟路,幾十裏回家的路程,讓馬兒放韁任性也用不了幾個時辰。平原上的房屋樹木盡皆向後退去,可謂是;天遂人願一路順風。
愛一個人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為他們的幸福而高興,為使他能夠更幸福而去做需要做的一切,並從這當中得到快樂。——車爾尼雪夫斯基
“救命啊!救命!”村口上有幾個男人正糾纏著一個女子拉拉扯扯地不知道在幹什麼。那女子穿一身紅襖綠褲,繡花鞋,看上去打扮的好像是個新人的樣子。
老遠就聽得哭泣和喊叫的聲音,幾個男子死死地拽著那女孩不放,先前還隻聽得哭哭啼啼,見遠處有人喊馬嘶的動靜,那女孩子就連連地高喊;“救命啊!救命!”
正巧是在走高泉營子的岔路口,但卻不是順路。高建章聽得那女孩子喊的淒切,知道又有什麼難為的事情。他便吩咐道;“四弟,你帶上爾傑和幾個勤務兵看看出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大白天在路口上糾纏一個弱女子,看看是行凶還是作惡。如果不關咱們的事體就去勸說一下完事兒。快去快回!”說完他們便帶著大隊人馬望村子裏去了。
“砰!砰!砰!”一陣緊似一陣的槍聲由遠而近。高憲天和高爾傑兩人出於軍人的本能,馬上就警覺起來。喊道;“弟兄們,立即出發!”高憲天鎮靜自若地對回家的鄉親們說;“不要驚慌,待我們去村口看一看,看有什麼情況。俗話說的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嗎,如果沒什麼情況,我們去去就回。”
停頓了片刻,隻看見村口西麵一片塵土飛揚,時而又夾雜著一兩聲沉悶槍聲,塵埃後麵見一彪人馬徑直朝向西村的方向追去。
為首那個人全身蕩滿了塵土,騎著一匹紅色棗騮馬,汗嘖嘖的鬃毛一綹一綹濕了個透。隻見那個人黑裏透紅的眼睛閃著亮光,仿佛安在一個土台子上的明球兒。原備黑如鍋底的臉色又蕩了一層紅黃色的塵土,配上那身土黃色的軍裝,看著都叫人發怵。
見那人離村子不遠處就滾鞍下馬,立即向拉扯的人喊到;“快走!後邊有追兵,不可遲疑!”說完就收拾東西和那幫人帶著那個女子一溜煙地跑了。
一俟爾傑和他四叔趕到,那幾個人連同馬匹朝著大岱的方向跑的無影無蹤。
他們本來也無心去追趕,好在爾傑的舅父家在大岱,為了順便去了解一下情況,他們就信馬由韁地來到了村口。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登雲的舅父雲貴,家住大岱,是大岱小有名氣的人家。老人家一兒一女。兒子雲龍在歸綏省政府做事,女兒雲英年芳十八,生的沉魚落雁,雲鬢如霧,唇紅齒白。
打小時候起,雲英就和登雲經常在一起玩耍,可謂青梅竹馬。原備兩家的大人就早有心事想讓登雲和雲雲結成一對兒,卻總是礙於麵子沒有開口。後來登雲的爸爸早逝,登雲又遠在歸綏讀書,時間隔的久了也就再沒有提及此事。
孩子們可沒有忘記,她們的情誼卻是愈隔愈濃。每每登雲放假了,他是最愛望舅舅家裏跑,而雲雲也一旦打聽到登雲在家她就找著借口要去姑姑家裏玩。親家親家愈走愈親,愈疏愈遠。
兩人都已經長大了,愈是有了心勁兒。登雲和雲英愈走愈覺得靦腆和羞澀,心事也愈來愈濃,各自心裏裝著對方,卻總是礙於麵子不好開口。
雲英在家裏學的一手好針線活兒,偷偷地給登雲繡好了鴛鴦戲水兜肚,還有龍鳳呈祥荷包,隻待有一天登雲哥向她求婚,她就會全盤地付給她最最心愛的人。
登雲在學校裏的成績是頂呱呱的好,回到家裏他又愛好騎馬獵射,打的一手好槍,假期裏他常常和雲雲妹妹在一起教她騎馬,打槍狩獵登山玩水騎馬郊遊,有時候常常去到那幾十裏外的大青山裏一去幾天不歸,好在他們都帶著槍支彈藥,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什麼危險和意外。
登雲一米七零的個頭,長的渾圓粗實健壯彪悍,有一身好力氣。黑紫棠色臉上,生就兩顆明亮的大眼睛,明淨如水。高高的鼻梁,周周正正。離遠看上去猶如一個虎虎實實的彪形大漢,實則卻非常的內秀。說起話來溫文爾雅,辦起事來有條不紊。做什麼事情從不慌忙腳亂,幹任何事情總是從頭至尾幹的細心妥貼讓人放心。和女孩子家交往十分的誠實厚道,一是一,二是二,不會虛假,不會欺詐。
給凳雲提親的人總是絡繹不絕,登雲卻總是一口謝絕。大人們一再的規勸和威逼,他卻隻說自己還小,還要好好的讀書學習,其實那年他已經二十出頭,大人們常說;男大二十奪父子,女大十五立家業。可他總是一再的推諉。後來人們見他總是望雲雲家跑,一定是和雲英私下裏定了終身。興許姻緣姻緣準是命運裏注定的罷,漸漸地媒妁也就不再登門了。
二十歲那年,登雲從銀行學校畢業,先前在包頭分行裏做了會計,因為登雲寫的一手好字,又在業務上肯下工夫,因此工作進步很快,幾個月光景,對自己的業務熟諳,科裏的人交口稱讚。
雲英的一天天長大,幾年裏出脫的儼如出水芙蓉,嬌豔無比。然而女孩子家卻生就個男孩子脾性。任性,好打打鬧鬧,好騎馬獵射,好登山涉水,還打的一手好槍,馬上的工夫也絕不下於一般的男孩子。村子裏的孩子都很羨慕她,生活富庶,人也生的俊俏,方圓左近門當戶對的也就很少,來和她們家提親的人也就寥寥無幾了。
雲英和登雲卻是天生的一對。在她心愛的登雲麵前,雲雲總是現出一派文靜賢淑,體貼關心。不像女孩子家那麼嬌滴滴,斯文文,隻要兩人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知心話,數不盡的好玩兒。
登雲在包頭分行裏當上了會計,好長一段時間沒來看望她了,這些時間裏她總是憂心忡忡,思心切切,早就想去看看她登雲姑舅哥哥了。
這段時間思念的日子裏,她刻意的為自己打扮,常常在鏡子裏照看自己的美麗。本來生就細皮嫩肉的雲英,刻意的修飾打扮起來,還真有一點像書中描繪的那樣,緋紅的臉龐上,點綴著櫻桃般的小口;輕輕的黛眉,矮矮的羅髻,儼如出水芙蓉,風中楊柳;鼻凹鬢角,汗珠兒都流淌著香氣。實則是挨金似金挨玉似玉。倏忽間,變幻的羞羞澀澀,一看就是書香門第人家的大家閨秀。
這幾日,為和她登雲哥相聚,雲雲更是刻意打扮了一番。心如鴻雁的她,思念的情愫早飛到了夢寐以求的地方。手中的鏡子儼然成了她的貼身丫鬟,走走步步照個不停。就連出門上一回茅廁也不停地照著她的影子,矯正著她的姿勢,學著嫋娜的步履,整個兒人變的纖纖細細。一總兒連茶飯也是應應付付,敷衍了事。一日裏幾番的換衣,幾番的梳洗打扮。
爹媽急的火燒火燎,以為她的精神出了毛病。過去的風風火火如今變成了文文雅雅,過去一旦要出門時,茶飯支在嘴邊還吼著飯遲。如今可到好,每天總是三打扮也很少去一吃飯,非得爸爸媽媽喊上罵上,方才無可奈何地完成她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