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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清晨天有些陰，地平線處是一片微紫微紅的顏色，太陽依然從容地由視線盡頭升上來，薄弱的光照亮了海麵。孤獨的客輪慢吞吞地行駛著，把自己生出的黑色的煙雲甩在了後麵。從遠處望過去，它仿佛一粒芝麻，浸透了海天形成的柔軟的紙的背，凸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霧已稀薄得很，逐漸靠近碼頭，起了微風。整齊的集裝箱，斜頂的房屋，牆頭飄卷的旗子……依次向眼前遞進。
    甲板清冷了半夜，沒有人記得昨晚的大風把什麼東西帶入了海裏，隻有王詩蒙靠著欄杆，指間夾著一塊油醬麵包和一隻火腿，嘴唇發顫。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去想，回憶前些天在維也納一個音樂大廳裏的成功表演，她的歡樂無時不湧上頭來，雖然涼風沿著衣角進入，撫著自己的身子，心裏還是很溫暖。
    但這歡樂並不純粹，畢竟同去維也納的不止她們這一個音樂團，“新月”音樂社就在那裏領到了一次失敗。
    後麵的桌上放了幾束鮮花，那是剛剛經過的外國人留下的，仿佛還溢著清香。她摸了摸罩著的一層塑料外套，讚了兩句，就拿起舊報紙走向角落裏。
    周圍已經有四五個閑轉的人，她感覺不是那麼孤單了，就撕開一盒牛奶，加入三粒花生仁，朝東天盤旋的海鳥望了望。
    “三”是她最喜歡的數字，也說不出理由來，就認為兩個人很單調，再多一個，心情會鮮活生動很多。
    想到三，王詩蒙不僅是快樂，還有莫名的淡淡的惆悵在背後扯著她的頭發，讓她光滑、濕潤的臉看上去有點蒼白。
    她詫異了，仔細尋找原因，反而愈擔憂了。難道隻是因為好朋友所在的音樂團的失利麼？她搖搖頭。
    正發愁的時候，宗可兒揉揉發黑的眼圈，遲遲挪步走向另一端的箱子，從中取出一架相機。
    她不擅長照相，所以鏡頭選的不好，結果海鳥悠然的神態和天空深沉的灰暗都表現很差。
    “我的小黑蛇，我第一次見到你拿相機的樣子，是不是你自己都發現這很荒謬？”王詩蒙一麵教她，一麵說，卻並不含嘲諷的味道。
    “我怎麼黑啦？我隻是穿了一件黑色內衣。”宗可兒不服氣地說。
    宗可兒改掉先前與她拍掌問候的習慣，擺著冰漠的眼神應和她的話，囁嚅了將近半刻鍾，終於開始說話。
    “清語在餐廳呢，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她咬著下唇，想了想說，“維也納音樂節的過程中，她一直歡聲笑語的，可是現在就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王詩蒙知道張清語的苦處，她在師大上的音樂係，而自己這邊喜歡攝影，主修又是中文，音樂不過是課餘消遣的工具而已，可即使如此，還是把她擠了下去，所以她無限的喜悅都藏在心底，在她麵前不敢顯露。
    張清語洗漱完，就披著藍色上衣走進餐廳。這是間挺大的屋子，可是乘客很少，她們完全失去食欲，都為了上岸後的生計盤算著。
    她從書包拉出一支筆，在信封署上名字，然後左右瞧了瞧，裝入一個紅袋子裏。
    服務員姍姍來遲，擎著大圓盤子，上麵隻有幾大碗豆漿，每個餐桌都分一碗。
    輪到張清語的時候，服務員腳下一滑，閃個趔趄，盤子飛到半空。熱豆漿都搖搖晃晃地從碗中甩出來，把她新製的比賽專用的黑色鞋子弄髒。
    服務員嚇得連聲道歉，一邊拿了紙巾給她擦淨。看著張清語蒼白的臉，以為是在暗暗生氣，就又鞠了兩個躬，等著她發話。
    張清語喚來清理工，打了個出去的手勢，服務員才忐忑地離開了。乘客們的注意力這時都分散開，移到了她那裏，直到結束，又繼續他們的談話。